问完这句话,裴燃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紧紧盯着沈聿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以为沈聿白会惊讶,会愣住,甚至会……笑他?
然而,沈聿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过,带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裴燃那点可怜的勇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就在裴燃脸上的热度快要烧起来,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后悔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问出这种蠢话的时候——
沈聿白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没听清,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
“什么?”
“……”裴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又羞又恼,声音都拔高了,带着气急败坏:“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就想跑,逃离这个让他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现场。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裴燃身体一僵,没敢回头。
沈聿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比刚才清晰,也更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和一丝得逞般的、狡猾的温柔:
“不是要跟我谈恋爱吗?我听到了。”
裴燃猛地转身,瞪大眼睛看着沈聿白。路灯的光落在沈聿白脸上,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映着细碎的光,那笑意清晰可见,不再是平时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是真实的、柔软的,甚至带着点……坏?
“你耍我?!”裴燃又惊又怒,脸上红得快要滴血。
沈聿白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没让他挣脱。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裴燃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没有耍你。”沈聿白摇头,声音低沉而认真,“只是没想到,你会先说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裴燃因为羞恼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给出了他等待了快一个月的答案:
“要。”
“裴燃,我要跟你谈恋爱。”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都安静了。远处车辆的鸣笛,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裴燃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沈聿白那句清晰无比的“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沈聿白,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笑意和温柔,看着他微微俯身,越来越近的……
裴燃猛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
然而,预期的触碰并没有落在唇上。沈聿白只是很轻、很克制地,用额头抵了一下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清冽干净的气息。
“吓到了?”沈聿白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笑意。
裴燃睁开眼,对上沈聿白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沈聿白,后退一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结结巴巴地:“谁、谁吓到了!你……你离我远点!”
沈聿白顺从地后退了半步,没再逼近,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他应道,把手里的药袋递过去,“药拿好。记得擦。”
裴燃一把夺过药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不敢再看沈聿白,丢下一句“走了!”,便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冲进了筒子楼黑洞洞的楼道里,连头都没回。
沈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慌乱逃跑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直到那“咚咚咚”的、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相触时微热的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裴燃手腕的触感。然后,他无声地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不再是平时的清浅,而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得偿所愿的明亮与满足。
一个月的“追人”,终于,在今天这个混乱又意外的夜晚,有了结果。
虽然过程有点……嗯,出乎意料。
但他不介意。甚至觉得,这样别扭又直接的裴燃,可爱得要命。
沈聿白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直到楼上某扇窗户的灯亮起,他才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那影子似乎都带着愉悦的弧度。
而此刻,一口气冲回家、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的裴燃,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他抬手,碰了碰被沈聿白额头抵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他……他刚才,真的跟沈聿白……确认关系了?
这个认知像烟花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心跳如鼓。羞耻、慌乱、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冲到厨房边,倒了杯凉水,一抬头猛灌下去,,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着玻璃反光里那个脸上贴着纱布、嘴角涂着药水、眼神慌乱、耳朵通红的自己,又想起沈聿白那双含笑的眼睛……
“操……”他低骂一声,捂住脸,挫败地蹲了下去。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视频通话的请求铃声。
清脆的、持续的铃声,在寂静的小房间里格外突兀。
裴燃身体一僵,慢慢放下手,看向床上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
沈聿白。
裴燃盯着那三个字,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尖上。
接,还是不接?
他挣扎着,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慢慢挪过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屏幕亮起,沈聿白干净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似乎是在自己房间,背景是整洁的书架。他看起来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湿气,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