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喝。”沈聿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要你管。”裴燃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时,隔壁桌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看起来也喝了不少,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粗鄙的脏话和夸张的笑声,很是刺耳。
裴燃皱了下眉,但没理会。他不想惹事,尤其是在王成亮刚刚警告过之后。
然而,麻烦有时候会自动找上门。一个啤酒瓶不知怎么从隔壁桌滚了过来,正好撞在裴燃的椅子腿上,“哐当”一声,碎了,酒液溅了他一裤脚。
裴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哟,不好意思啊哥们儿!”隔壁桌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笑嘻嘻地喊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多少歉意,反而带着点挑衅,“眼神不好,没看到。”
裴燃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黄毛。眼神冰冷,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他慢慢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原本热闹的烧烤店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客人都看了过来。
陈峙也站了起来,有点紧张:“燃哥,算了算了……”
许知南也放下了筷子,眼神警惕。江眠眠吓得往许知南身边缩了缩。
沈聿白也站了起来,他没看隔壁桌,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了裴燃攥紧的拳头,低声说:“裴燃,别冲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裴燃濒临爆发的怒火上。裴燃感受到手背上微凉的触感,和沈聿白手指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他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那个黄毛,眼神像是要吃人。
黄毛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看什么看?说了不是故意的!怎么,想打架啊?”
裴燃的手指在沈聿白掌心下动了动,最终,他猛地甩开沈聿白的手,但不是冲向黄毛,而是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操!”他低骂一声,指着黄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狠劲,“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走,背影僵硬,带着未消的怒火。
“燃哥!”陈峙想追。
“让他冷静一下。”许知南拦住他,目光扫过隔壁桌那几个脸色也不太好的男生,又看了一眼沈聿白。
沈聿白对许知南微微点头,然后对陈峙说:“你们先吃,我去看看他。” 然后,他也快步追了出去。
烧烤店外,夜风带着凉意。裴燃走得很快,胸口那团火还在烧。他并不是怕那几个杂碎,只是沈聿白那句“别冲动”,还有手背上残留的触感,让他心里那股邪火发不出来,憋得难受。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裴燃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跟着我干嘛?”他没好气地说,脚步不停。
“不放心。”沈聿白言简意赅,跟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出来散散心又不会去杀人放火!”裴燃语气很冲。
沈聿白没接话,只是默默跟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寂静的街道上移动。
走了一段,裴燃心里的火气稍微平息了些,但那股烦躁和憋屈还在。他停下脚步,转身瞪着沈聿白:“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动不动就想打架?是个只会惹事的麻烦精?”
沈聿白也停下脚步,站在他对面。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静静地看着裴燃,目光深邃,映着路灯细碎的光。
“没有。”他摇头,声音很稳,“我知道你不想惹事。是他们先挑衅。”
裴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聿白会这么说。他以为沈聿白会像王成亮一样,觉得他暴躁易怒,是个不安定因素。
“那你拦我干什么?”裴燃语气依旧不好,但那股尖锐的敌意淡了些。
“因为不值得。”沈聿白看着他,眼神认真,“为那种人,惹上麻烦,被记过,甚至更严重,不值得。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你受伤。”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裴燃刚刚平静些许的心湖,再次激起涟漪。
裴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夜风吹过他发烫的耳根,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最后那点怒气。
他别开脸,盯着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知道了。啰嗦。”
沈聿白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色。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与裴燃并肩。
“回去吧,陈峙他们该担心了。”沈聿白说。
裴燃“嗯”了一声,没动。
沈聿白也没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裴燃才迈开脚步,朝着烧烤店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沈聿白走在他身边,保持着同样的步调。
夜色渐深,街道空旷。两人一前一后(其实是并肩,但裴燃刻意错开半个身位)地走着,谁也没再说话。但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或许,有些关心和保护,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就像此刻并肩走过的这段夜路,沉默,却足以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