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贴吧上的话吗？”沈聿白又走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裴燃面前。他微微低着脸，目光直直地看着裴燃躲闪的眼睛，红着眼眶的样子，杀伤力倍增。

裴燃呼吸一滞，嘴硬道：“……什么贴吧？我才没看。”

“他们说的不对。”沈聿白的声音更轻了，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敲在裴燃心上，“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很好。”

裴燃喉咙发紧，鼻子有点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点不该有的湿意压回去。“……用不着你来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沈聿白执拗地看着他，眼角的红意似乎更深了些，语气却软得不像话，“裴燃，别躲着我，好不好？”

路灯“滋啦”一声，光芒暗了一下，又顽强地亮起。两人的影子在坑洼的水泥地上被拉长、交叠。

裴燃看着沈聿白近在咫尺的、泛红的眼眶和那双专注得令人心慌的眼睛，所有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败下阵来，狼狈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烦死了。”

语气依旧别扭，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尖锐抗拒，反而像是……一种笨拙的、半哄不哄的妥协。

沈聿白眼底深处那抹水光似乎闪了闪，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得逞般的弧度。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步步紧逼，只是安静地跟在裴燃身后，一起走向筒子楼。

回到家，裴燃把自己摔在床上，脑子依旧乱糟糟的。沈聿白刚才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和他那句“你很好”，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搅得他心烦意乱，却又有一丝陌生的暖意。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峙发来的消息。

「陈峙：燃哥！你快看贴吧！炸了炸了！有人发了你睡觉的照片！拍得贼好看！现在贴吧都疯了！」

「陈峙：[分享链接]」

「陈峙：不过不知道是谁发的，匿名小号。下面吵得可凶了，沈聿白那些小迷妹跟疯了一样。」

裴燃皱了皱眉，点开链接。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他自己都从未见过的、安静得近乎柔软的睡颜。照片的光线和角度确实……拍得很好。好到他自己看了都有些陌生。

他快速翻看着下面的回复，那些猜测拍摄者、分析拍摄角度、以及沈聿白迷妹们气急败坏的反驳和对他本人的攻击，全都收入眼底。心情刚刚因为沈聿白而缓和了一点，此刻又沉了下去，尤其是看到那些熟悉的恶言恶语。

他烦躁地退出贴吧，不想再看。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微信朋友圈，想转移注意力。

刷新。

第一条动态，赫然跃入眼帘。

发布人：沈聿白（那片深海蓝的头像）。

发布时间：大约一小时前。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正是贴吧里疯传的那一张。他趴在课桌上熟睡的样子，阳光，睫毛，柔软的侧脸，一模一样。

裴燃的心脏猛地一跳。

沈聿白……发的朋友圈？

他怎么会……也发这张照片？是看到了贴吧的帖子，所以也发出来？还是……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难道贴吧里那个匿名小号……是沈聿白？

这个可能性让裴燃呼吸一滞，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他盯着沈聿白朋友圈那条没有配文、只有照片的动态，看了很久很久。

他并不知道，这条动态，沈聿白设置了仅对“裴燃”可见。

此刻的贴吧，依旧热闹非凡。那张没有配文的照片，像一个沉默的谜题，引发了无数解读和争论。有人坚信是沈聿白本人在用这种方式“暗戳戳”地表达什么；有人认为是高级黑在故意引导舆论；沈聿白的迷妹们则在各个相关帖子下疲于奔命地“澄清”、“控评”，与CP粉和吃瓜路人吵得不可开交。

「匿名小号“吃瓜不吐籽”：最新进展！有人对比了照片细节和沈聿白之前拍过的黑板板书（角度、畸变），相似度极高！技术党推测拍摄设备可能就是沈聿白的手机！」

「沈聿白迷妹D-“唯爱聿白”：技术党个屁！都是巧合！沈聿白才不会做这种事！」

「CP粉“沈裴今天官宣了吗”：姐妹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贴吧匿名发图引爆讨论，这是什么？这是学霸的浪漫！是无声的宣告！我磕的CP是真的！（已疯）」

「路人戊：所以……沈聿白这是打算公开追裴燃了？这剧情……刺激。」

而这一切喧嚣的中心——那张照片里安静沉睡的少年，此刻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仅他一人可见的朋友圈，心跳如擂鼓，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

他知道了那张照片是沈聿白拍的，但不知道沈聿白发这条朋友圈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看着那张照片，看着沈聿白的头像，下午积压的郁闷和委屈，似乎真的……被那张安静的睡颜，和那个可能拍下它的人，轻轻抚平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