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吧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因为沈聿白迷妹们对裴燃的持续攻击,以及众多“沈裴”猜测帖的出现,变得更加乌烟瘴气,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然而,就在这天下午课间,一个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配了一张照片的匿名帖子,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块冰,瞬间让整个贴吧诡异地安静了片刻,随即掀起了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波澜。
帖子标题只有两个字:「太阳」。
主楼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视角,光线是午后教室里那种暖洋洋的、带着些许尘埃感的阳光。画面中央,裴燃正趴在课桌上熟睡。他侧着脸,脸颊因为压着胳膊而微微嘟起一坨软肉,平时总是拧着或带着戾气的眉头此刻完全舒展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阳光落在他凌乱却柔软的黑发上,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他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嘴,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罕见的、毫无攻击性的柔软和萌态。
这张照片拍得极具水准,光线、角度、焦距都恰到好处,将裴燃那种平日里绝难窥见的、安静无害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捕捉得淋漓尽致。与他“校霸”的名声和平时凶巴巴的形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几乎是颠覆性的对比。
帖子一发出,回复瞬间爆炸。
「1L(沙发是我的!):????卧槽!这是裴燃???」
「5L(火钳刘明):我的妈……这照片……拍得也太好看了吧?!裴燃睡着居然是这样的???」
「20L(颜狗狂喜):啊啊啊啊啊我死了!这睫毛!这侧脸!这毫无防备的样子!妈妈我恋爱了!(危险发言)」
「45L(冷静分析):匿名小号?刚注册?只发一张裴燃睡觉的照片?这操作……信息量有点大啊。」
「70L(真相只有一个):所以……这是谁拍的?为什么要发出来?还发在讨论沈聿白和裴燃关系的风口浪尖上?」
「100L(沈聿白迷妹A-“白月光守护者”):某些人别带节奏了!一张睡觉照片能说明什么?可能是任何人拍的!说不定就是裴燃自己找人拍的,想炒作洗白呢!」
「120L(路人甲):楼上醒醒,这拍照水平,这抓拍时机,你找人拍个试试?而且这角度……好像是同桌视角?(小声)」
「150L(吃瓜群众乙):同桌视角???细思极恐……所以发帖人难道是……」
「180L(沈聿白迷妹B-“聿白的小书包”):造谣一张嘴!沈聿白怎么可能偷拍裴燃还发到贴吧?!这绝对是黑子故意搞事,想抹黑沈聿白!」
「200L(CP粉探头-“今天沈裴发糖了吗”):我不管我不管!这照片就是糖!甜齁了!高冷学霸偷拍炸毛校霸睡觉什么的……kswl!」
「250L(技术分析党):我放大看了,裴燃桌上的物理书摊开在第三章,旁边放的笔是沈聿白常用的那个牌子(别问我怎么知道),而且这个光线角度,拍摄时间可能就是昨天下午大课间前后……」
「300L(匿名用户C):所以……沈聿白不但承认有喜欢的人、正在追,现在还疑似偷拍“绯闻对象”睡觉美照并匿名发贴吧?这什么顶级恋爱脑操作?人设崩了啊学霸!」
「350L(沈聿白迷妹C-“独美勿cue”):崩你妈!照片是P的!角度是伪造的!都是阴谋!沈聿白独美!拒绝捆绑!裴燃不配!」
帖子里吵得不可开交,照片本身的美感和冲击力,发帖人的匿名和动机,拍摄视角的暗示,所有元素都指向那个最引人遐想的可能性。支持“沈裴”的人欢欣鼓舞,觉得这是“石锤”般的甜蜜证据;反对者则气急败坏,坚称是伪造和抹黑,甚至开始更激烈地攻击裴燃,试图将焦点转移。
而此刻的裴燃,对贴吧里这张引爆新一轮风暴的照片还一无所知。
他中午确实偷偷用陈峙的手机,飞快地扫了几眼贴吧里那些关于自己的讨论。当看到那些“克死亲妈”、“家庭缺陷”、“不配”等充满恶意和偏见的话语时,虽然嘴上对陈峙嗤之以鼻地说“管他们放什么屁”,但一整个下午,他都感觉像是有块湿冷的抹布堵在胸口,闷得透不过气,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不想说话,不想动弹,更不想……面对沈聿白。
那些攻击他的话里,或多或少都带着对沈聿白“眼光”的质疑和惋惜,仿佛喜欢他是什么天大的错误和污点。这种认知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难受,一种混杂着自卑、愤怒和无处发泄的委屈,沉甸甸地压着他。
所以下午的课,他一直刻意避开沈聿白的视线,身体绷得僵硬,连沈聿白递过来的、标着重点的笔记,他都只是胡乱塞进书包,看都没看一眼。
放学铃一响,他比昨天冲得更快,几乎是逃离般离开了教室,连陈峙和许知南都没等。
他知道沈聿白可能会跟上来,就像之前几次一样。但他今天打定主意,绝不让他“得逞”。他故意绕远路,钻进更窄更暗的小巷,试图甩掉那个可能存在的“尾巴”。
然而,当他终于走到离筒子楼不远、那条必经的、路灯昏暗的老旧巷子时,身后那不紧不慢、却始终如影随形的脚步声,还是清晰无误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裴燃的耐心和烦躁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猛地停下脚步,豁然转身,带着压抑了一下午的火气,张嘴就想吼:“沈聿白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说了今天不……”
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巷口那盏接触不良、时不时闪烁一下的老旧路灯下,沈聿白就站在那里。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却显得有几分单薄的轮廓。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具体表情,但裴燃分明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下,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清晰的红。
不是那种大哭过后的红肿,而是一种更隐忍的、微微湿润的薄红,在昏暗光线下,衬得他平日过于平静冷淡的脸,透出一种罕见的、易碎般的楚楚可怜。
裴燃所有准备好的怒骂和驱赶,瞬间被这副景象击得粉碎。他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怒火“嗤啦”一下熄了大半,只剩下无措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他最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沈聿白这样的人哭。
“你……”裴燃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干涩得厉害,那股虚张声势的凶狠也撑不起来了,“……你干嘛?”
沈聿白抬起头,路灯的光在他眼里映出一点微弱的水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与裴燃的距离,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近乎撒娇的语气:
“你不理我。”
简单的四个字,被他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委屈又控诉。
裴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又痒又麻,还有点疼。他别开脸,试图找回一点强硬:“我……我没不理你。我就是……今天不想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