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燃哥!等等我!”陈峙看裴燃状态不对,也顾不上继续八卦了,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喊道,“我陪你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追了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沈聿白平静地坐在原位,江眠眠惨白着脸无声落泪,许知南若有所思地看着裴燃和陈峙消失的门口,以及一大群还没从这接连不断的重磅消息中回过神来的、目瞪口呆的同学。
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无声地沸腾。
沈聿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向裴燃空荡荡的、还歪倒着的椅子,以及桌面上那本被主人慌乱中碰掉在地上的物理书。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仿佛春风拂过冰面,带来一丝极淡的暖意。
而冲出教室的裴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完了。
全完了。
沈聿白他……他真他妈的……
教室里,气氛依旧凝滞。江眠眠站在沈聿白桌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却倔强地不肯抬手去擦,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盯着沈聿白冷淡的侧脸,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周围的同学虽然还在偷偷打量,窃窃私语,但没人敢再大声议论。沈聿白刚才那番“有喜欢的人”、“还在追”的宣言,信息量太大,震撼之余也让人不敢轻易上前触霉头,尤其是他现在这副明显不想多谈的疏离模样。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再次被推开。
许知南走了进来。她刚刚似乎也出去了片刻,或许是去了洗手间,或许是别的什么地方。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带着点慵懒和了然的样子,嘴里新换了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
她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教室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以及聚集在沈聿白和江眠眠身上的视线。目光扫过,自然地落在了江眠眠身上,尤其是她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许知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径直朝着江眠眠走了过去。
江眠眠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地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逆着光,她先看到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然后是垂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最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介于少女和成熟女性之间的独特韵味,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平静的注视。许知南披散着头发,发丝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有几缕调皮地贴在脸颊边。她个子高挑,比江眠眠高了大半个头,微微垂眸看下来时,竟让江眠眠一时忘了哭泣,怔在了原地。
这个女生……。江眠眠混乱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长得真好看。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更沉静、更利落、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莫名吸引人的好看。尤其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让她感到难堪或烦躁。
“你还好吗?”许知南开口,声音比平时说话时更温和了些,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柔软。她没问“你是谁”,也没问“怎么了”,只是很简单地问她好不好。
江眠眠愣愣地看着她,忘了回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许知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是那种带着淡淡香味的柔软面巾纸。她抽出一张,没有递过去,而是很自然地、动作轻柔地,用纸巾的边角,轻轻沾了沾江眠眠脸颊上滑落的泪痕。
微凉的、带着馨香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江眠眠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她仰着头,看着许知南近在咫尺的、平静而温柔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麻。
“这里是教室,人有点多。”许知南收回手,将用过的纸巾团在手心,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或者……去我们学校外面的奶茶店坐坐?我请你。”
她说完,没等江眠眠回答,就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沈聿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但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大学霸,这位同学……我帮你照顾一下?”
沈聿白抬起眼,目光在许知南和呆呆的江眠眠之间转了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知南笑了笑,重新看向江眠眠,朝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一个邀请的姿态,“走吧?这里太闷了。”
江眠眠看着许知南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她又抬头看了看许知南含着棒棒糖、微微含笑的脸,心里的委屈、不甘和愤怒,不知怎么,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漏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酸涩的余韵,和一种更陌生的、慌乱的心跳。
她没去握许知南的手,但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把剩下的眼泪擦掉,鼻音浓重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小声“嗯”了一下。
许知南也不在意,收回手,转身率先朝教室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发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江眠眠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聿白,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着头,跟上了许知南的脚步。她走得有点急,差点在门口绊了一下,许知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微微一顿,侧身让了让,等她跟上来,两人才并肩离开。
两个女生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带走了大半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议论。
教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回过神来。沈大学霸的“妹妹”哭着进来,被他们班那位平时有点酷、有点神秘的女生许知南,用一张纸巾和几句话,就这么……带走了?
而且,许知南对那个江眠眠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温柔了?
沈聿白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本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松动。
而此刻,跟着许知南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江眠眠,脑子里乱糟糟的。沈聿白冷酷的话语和眼神还在刺痛着她,但更多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走在她斜前方的那个高挑身影吸引。
许知南走路的样子很好看,不扭捏,不刻意,就是一种很自然的舒展。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像是柑橘又像是阳光的味道。她偶尔会侧过头,问江眠眠一句“想喝什么口味?”,或者指着路边的花说“这个季节的栀子开得正好”。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每一句都落在江眠眠混乱的心跳上,奇异地抚平了那些尖锐的痛楚。
江眠眠偷偷看着许知南的侧脸,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看着她含着棒棒糖时脸颊微微鼓起的可爱弧度,心脏那阵陌生的悸动越来越清晰。
她忽然觉得,刚才在教室里,沈聿白带来的那些冰冷和难堪,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她遇到了一个,用纸巾轻轻擦掉她眼泪,用温柔的声音问她“要不要去奶茶店”,走路带风又莫名让人安心的……姐姐?
这个念头让江眠眠耳根微微发烫,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突如其来的红晕,和心底那悄然滋生、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别样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