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离开后,那声轻微的关门响动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狭小的房间里瞬间被一种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寂静填满。
裴燃维持着捂脸的姿势站在原地,直到脸上滚烫的温度被掌心捂得更加闷热,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放下手。夕阳已经完全沉没,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晕。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嗡鸣,夹杂着几个清晰到刺目的画面碎片:自己靠在沈聿白肩头的触感,鼻尖萦绕的干净皂角味,环住对方腰侧时手臂无意识的依赖,还有……沈聿白最后那句“睡得很安心”。
“操!”他又低骂了一声,这次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烦躁和无处发泄的恼火。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那扇老旧的窗户,傍晚微凉的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热度,也吹不乱心里那团越缠越紧的乱麻。
我怎么会睡着了?还他妈的靠到沈聿白身上去了??
裴燃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把那种安心的、依赖的、陌生的感觉从记忆里揉掉。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沈聿白校服布料的质感,鼻尖也仿佛还能闻到那干净的气息。
他想起沈聿白垂眸看他时的眼神,那么静,那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没有嘲笑,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专注和温柔。
温柔?
这个词冒出来,让裴燃打了个寒颤,随即涌上更深的羞耻。
可心底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那你为什么没有立刻推开?为什么在睡梦中会不自觉地靠过去,甚至抱住?
这个问题让裴燃彻底慌了神。他烦躁地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像一头困兽。最后,他颓然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一夜无眠的疲惫和刚才那场“意外”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身心俱疲,却又异常清醒。
这一晚,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反复重播着下午的场景,每一次重播,都让他脸上的温度重新升高一次,心里的烦躁也更添一层。
第二天,裴燃顶着一对比昨天更严重的黑眼圈,踩着早读铃的尾巴溜进了教室。他没去看旁边那个空着(暂时)的座位,径直走到自己位置,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趴了下去,用后脑勺对着过道。
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个座位的主人来了。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靠近,然后坐下,书本被轻轻放在桌面上。
一整个上午,裴燃都保持着这个“面壁”的姿势,或者假装认真看黑板,总之,视线绝不往左边偏移哪怕一毫米。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像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等待着沈聿白可能再次抛过来的、让他无法招架的话语或目光。
但沈聿白意外地安静。他像往常一样听课、记笔记,仿佛昨天那个被裴燃靠着睡了一觉、还轻声说他“睡得很安心”的人不是他。除了偶尔,裴燃能感觉到一道平静的视线短暂地落在自己紧绷的背脊或发红的耳廓上,但那目光一触即离,没有停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
这种沉默反而让裴燃更加焦躁不安。他宁愿沈聿白说点什么,哪怕又提“追他”或者补课的事,也好过现在这种诡异的平静,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为了昨天的事心神不宁,而对方早已云淡风轻。
午休时,许知南和陈峙又凑过来,看着裴燃堪比熊猫的黑眼圈,欲言又止。
“燃哥,你……没事吧?”陈峙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裴燃硬邦邦地回答,眼睛盯着桌面的纹路。
许知南目光在他和旁边安静吃饭的沈聿白之间转了个来回,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但终究没敢多问。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裴燃几乎是弹起来的。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不能再和沈聿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尤其是想到昨晚班主任钦定的“补课”任务。
“陈峙,许知南,”他叫住正要收拾书包的两人,声音有点急,“走,去网吧。”
陈峙和许知南都愣了一下。裴燃虽然偶尔会去,但很少这么主动约他们。
“现在?”陈峙问。
“嗯,现在。”裴燃抓起书包,语气不容置疑,“老地方,我请。”
他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率先冲出了教室,背影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陈峙和许知南对视一眼,赶紧收拾东西跟上。许知南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沈聿白正不紧不慢地合上书,目光平静地投向裴燃离开的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学校后街那家名叫“极速”的网吧,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年轻人的汗味。嘈杂的游戏音效、键盘的敲击声和激动的叫骂声充斥其中。
裴燃熟门熟路地找了靠里的三台机子,一屁股坐下,开机。陈峙和许知南坐到他旁边。
“燃哥,你今天到底咋了?魂不守舍的。”陈峙一边登录游戏一边问。
“少废话,上线。”裴燃戴上耳机,目光盯着屏幕,手指有些烦躁地点着鼠标。
许知南也没多问,但她心思细,总觉得跟沈聿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