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是带着回音,一遍遍在他耳膜上敲打。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过分。尤其是“追你”那两个字,带着一种荒谬绝伦的重量,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疯了吧?
一定是疯了。
或者是耍我?
可他那样子……不像开玩笑。
裴燃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头皮传来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他想起沈聿白说这话时的眼神,隔着几步的距离,背着光,其实看不太真切,但他就是觉得……那家伙是认真的。
为什么会喜欢我?
开学前还在书店发生过争执,然后才在学校认识……就想追自己了?
这他妈什么逻辑?!
裴燃猛地抬起头,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痛让他龇牙,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聚焦。
不对。
沈聿白看他的眼神,好像一直就有点怪。不是害怕,不是鄙夷,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平静的注视,偶尔会带上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之前只觉得烦,觉得这人假正经,多管闲事。现在想起来,那目光里或许早就藏着别的意味。
这个认知让裴燃的耳根又烧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又凭什么说出那种话?
他了解我什么?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一股夹杂着羞恼、不服和隐隐恐慌的情绪涌上来,裴燃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膝盖撞到的地方还在疼,胃里也空得发慌,但这些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翻江倒海的混乱。
他走到窗边,老旧的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勉强能看到外面巷子模糊的轮廓。沈聿白早就走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明天见。
沈聿白最后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裴燃的拳头捏紧了,指节泛白。
见个屁。
他明天一定要让沈聿白知道,招惹他是什么下场。他可不是那些怕他、躲着他的软蛋。敢跟他开这种玩笑,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可……如果沈聿白不是开玩笑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冷不丁钻出来,咬了他一口。
裴燃僵住了。
如果不是玩笑……那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打架、被孤立、被畏惧、独自熬过贫穷和病痛……这些他都习惯了。可“被人追求”?还是被沈聿白那样一个看起来干净、优秀、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人?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也超出了他给自己划定的、坚硬又粗糙的生活轨道。
一股强烈的、想要逃避的冲动攥住了他。也许明天该找个借口不来学校?或者干脆再凶一点,把沈聿白彻底吓退?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万一吓不退呢?万一他……是认真的呢?
这个“万一”让裴燃的心跳再次失序。
“操!”他低骂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旧柜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声控灯再次亮起,映出他烦躁不安、却又隐隐透着无措的脸。
他脱力般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再次把脸埋进臂弯。
算了。
不想了。
爱怎样怎样。
沈聿白要是敢再提,他就揍他。对,就这样。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
这么想着,裴燃心里稍微定了定。但那股烧灼着脸颊和耳根的热度,还有胸腔里那份难以平息的陌生悸动,却久久没有散去。
这一夜,裴燃躺在吱呀作响的旧板床上,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合眼。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远处的狗吠,都格外清晰。而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除了那句“可不可以追你”,还有沈聿白背着他冲向医务室时急促的呼吸,递给他粥时安静的眼神,以及……在夕阳巷口,平静问他时,那双他始终未能完全看清情绪的眼睛。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沈聿白变成了一个甩不掉的影子,一直跟在他身后,用那种平静的语气,一遍遍地问:
“裴燃,我可不可以追你?”
裴燃在梦里气得想打人,拳头挥出去,却轻飘飘的,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他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未消的恼火:
“……妈的。”
天刚蒙蒙亮,裴燃就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黑眼圈,踏进了教室。
他几乎是飘到最后一排自己座位上的,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就“啪”地一声,脸朝下埋进了臂弯里。动作大得把前桌的陈峙和旁边的许知安都吓了一跳。
“我去,”陈峙回头,压低声音,“燃哥,你这……昨晚通宵打游戏了?不对啊,你也没约我去网吧啊。”
裴燃一动不动,从臂弯里闷声挤出两个字:“……闭嘴。”
那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未消的火气。
许知南也凑过来,满脸好奇:“裴燃,你脸色好差啊,眼底下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真没事?低血糖还没好?”
“没事。”裴燃的声音更闷了,带着一种“别烦我,烦我我就咬人”的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