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燃站在原地,手指捏紧照片,夕阳的余晖还在他侧脸打上一层浅金。他低头看了一眼合照里母亲的笑容,又抬眼望了望沈聿白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奶茶店里
陈峙和许知南还在座位上等,见裴燃回来,陈峙探头:“找到了?”
裴燃把照片小心塞回兜里,坐下来,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掩饰脸上的热度。
许知南眨眨眼:“你脸怎么红了?”
裴燃瞪她:“热的。”
陈峙嘿嘿笑:“肯定是跑太快热的。”
许知南笑着摇摇头,没拆穿。
裴燃低头咬着吸管神游,脑海里却还是那句“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及夕阳里沈聿白安静的眼神。
当晚·老小区楼梯间
楼道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裴燃一步跨两级台阶,外套拉链没拉,书包带滑到肘弯,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那里装着和妈妈的合照,硬质的边角硌着掌心,像一小块温热的烙印。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还在想放学时的事。
“裴燃,你走得太急,掉了。”
沈聿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回放,语调淡淡的,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一样自然。
还有那句“你笑起来很好看”。
裴燃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后背抵着门板,抬头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他当时耳朵红得快滴血,别开脸说“神经病”,可沈聿白明明看见了——他笑起来时眼角会弯一点,不像平时总绷着的样子。
那时妈妈以前总说的:“燃燃笑起来像小太阳。”
“好看个屁。”他对着空屋子嘟囔,声音却没底气。
口袋里的照片像块烧红的炭,他掏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照片里妈妈搂着十岁的他,他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沈聿白说的“好看”,大概是指这种没防备的笑吧?可他现在很少这样笑了,除了……打架赢了的时候?或者帮人出头的时候?
“操。”裴燃把照片按回胸口,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沈聿白站在夕阳里的样子——单肩挎着包,侧脸被镀了层金边,连睫毛都泛着光。他当时看愣了,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沈聿白抬头,眼神撞过来。那眼神不躲不闪,像在看一道数学题,认真得让他心慌。
裴燃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其实地上没石子,是他想象出来的)。
可他心里清楚,沈聿白没恶意。就像漫画店撞他时说“没低头,没看到你”,真的只是解释,不是嘲讽。可他就是对那种语气不爽。
楼梯间传来邻居回家的脚步声,裴燃迅速把照片塞回口袋,拉开门闪进去。屋里没开灯,只有冰箱运作的嗡鸣。他走到桌边,把书包往椅背上一甩,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陈峙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
【陈峙:“检讨抄完了没?明天‘周扒皮’查岗。”】
他没回,反而点开相册,翻到昨天打架时陈峙偷拍的照片(模糊的背影,三个混混倒在地上)。照片里的自己,拳头还停在半空,眼神狠戾。
“好看吗?”他对着照片自言自语。
手机屏幕映出他的脸,嘴角绷得紧紧的,和照片里妈妈的笑容重叠了一瞬。
他关掉手机,摸黑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胸口那股莫名的燥热。
“沈聿白……”他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尝一颗没吃过的糖。
窗外,月亮躲进云层,老小区的灯火次第熄灭。裴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心里的合照贴着心跳,一下,一下,像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关于“好看”的定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骂了句:“……烦死了。”
裴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床板被他折腾得吱呀响,像在替他心里的烦躁发声。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拿着和妈妈的合照,裴燃盯着照片看,才稍微定住。
闭上眼,又是放学时的画面——夕阳从走廊尽头洒进来,金色的光像水一样淌在沈聿白的肩线和发梢上。他站在后门,看着沈聿白低头时收拾东西的侧脸,呼吸不知不觉慢了半拍。等沈聿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撞上那一刻,裴燃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做什么。
“你走得太急,掉了。”
沈聿白递照片的动作很稳,眼神却没刻意停留,像只是顺手把东西还给失主。
然后那句——
“你笑起来…很好看。”
裴燃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耳朵又开始发烫。他抬手捂住耳朵,低声骂:“神经病。”可手心的温度骗不了人,心跳也还没平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黑暗隔绝那些画面。可越是想赶走,越清晰——沈聿白站在光影里的安静模样,递照片时指尖的干净,还有那双不含杂质的眼睛。
裴燃对着墙嘟囔,声音闷在布料里,“夸人都不会夸,非要弄得人…那什么。”
可他脑海里又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沈聿白不是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而是像陈峙那样嘻嘻哈哈地调侃,他可能根本不会在意,更不会……记住。偏偏沈聿白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让他觉得那句话是真的。
他又翻回来,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纹路。手心里的合照像在发热,他伸手拿出来,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了一眼。
照片里妈妈的笑容柔软,小时候的自己笑得没心没肺。沈聿白说的“好看”,或许并不是指现在这个总是绷着脸的他,而是像照片里那样毫无防备的笑。
自从妈妈走了,裴燃再也没有这样笑过了。
脑海里闪过昨天打架的画面,他出手很快,拳头砸在对方脸上时,眼神里全是狠劲。那种笑不出来、也不需要笑的时刻,似乎才是大家熟悉的“裴燃”。可沈聿白却看见了另一种——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但被说出来,让他胸口有种陌生的感觉。
他捏紧照片,指节微微泛白,又缓缓松开。
裴燃把照片放回床头,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可翻来覆去的习惯没改,腿踢了下床沿,床板又是一阵吱呀。
“烦……”他低声吐出这个字,像在跟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