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身在福中不惜福。”邮递员嘟囔了一句。
孟平茫然地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这话是说谁,却隐约觉得是在埋怨易华。她没再多说,捧着那封退信,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上“易华”两个字,指尖冰凉。慢慢走到大杏树下的躺椅上坐下,婆婆刚在上面垫了绒毯子,还放了个软靠枕,她往枕头上一倚,手里捏着信封,却迟迟没有动。信的内容她能背诵哦!
她想把信撕开,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幻想着要是信里突然冒出易华的字迹,哪怕只有一句话也是心甘!想啥呢?这是她写给易华的,没有拆开过,还是当初寄出时的样子。可终究还是抵不过那点不死心,她用指甲顺着封口一点点抠,动作慢得像在凌迟自己的心。纸页被撕开的“沙沙”声,在蝉鸣里格外清晰,每撕一下,都像在她心上划一刀,既盼着刀下能藏着惊喜,又怕刀落之后,只剩一片血淋淋的无望。这哪是在撕信啊?是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撕开她那颗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挣扎的心,撕得她呼吸都带着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下来。这信里的内容,她早已倒背如流,可每一次拆开,都是一次煎熬。她多希望易华能知道,她怀着身孕的痛苦与煎熬,知道她父亲的忧思与无奈啊。
可不是嘛,易华走了刚一个月,她就闻不得油烟味了。那天婆婆炒肉,香味飘过来,她当场就忍不住打着干呕,胃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胃下面坠着。难受得紧,吃饭时盘子里的肉,一下子把她逗吐了。婆婆一看就明白了,赶紧把肉端走,孟平扶着床头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顺过气来。她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在晕眩与虚脱中,父亲焦急的面庞和忙碌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平儿,你想吃点啥?爸爸去买,让你婆婆说给你做!”孟云龙在屋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这个吃苦耐劳、精明能干的汉子,中年丧妻后独自拉扯大女儿,如今看着女儿遭这份罪,心疼得直掉眼泪……
孟平喘了口气,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爸……我想吃……红烧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