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教学楼里却燥热依旧。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像被无形的手快速翻动，每一天都意味着更近的冲刺。但在这种高压氛围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最明显的，是韩厉和“蒋书宁”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默契。

韩厉的数学笔记总会“无意”中多印一份，出现在蒋书宁桌上；蒋书宁的保温杯里，不知何时开始总是装着温度刚好的蜂蜜水；自习课上，当蒋书宁遇到难题微微蹙眉时，不出五分钟，韩厉就会起身去接水或上厕所，经过她座位时，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条会悄然滑落。

这种隐秘的互动像春日融雪后悄然探头的嫩芽，微小却无法忽视。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篮球队的一群人。

周三下午训练结束，韩厉刚冲完澡出来，就被队长陈锋勾住肩膀：“厉哥，老实交代，你和蒋书宁到底什么情况？”

更衣室里其他队员也凑了过来，眼神里写满八卦。韩厉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如常：“同学关系，一起准备竞赛。”

“得了吧！”副队长李浩嗤笑，“上周五我看到你俩在图书馆后面说话了，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这可不是‘同学关系’该有的距离。”

“而且，”另一个队员挤眉弄眼，“我听说，蒋书宁现在经常嘴角还带笑——那可是冰山校花蒋书宁啊！厉哥，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韩厉套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训练完了就早点回去复习，下周有模拟考。”

“避重就轻！”陈锋不依不饶，“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和蒋书宁在一起了，兄弟们举双手赞成。郎才女貌，年级第一第二，绝配！”

这话引起了共鸣，更衣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韩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拎起书包：“我先走了。”

“诶等等！”李浩追上来，压低声音，“厉哥，提醒你一下，小心点钟奇那帮人。他们最近在打听蒋书宁，好像对她有意思。”

钟奇。这个名字让韩厉的脚步微微一顿。

钟家是做地产起家的，这几年风头正劲。钟奇作为钟家独子，转学过来不过半年，却以张扬的作风和挥金如土的手笔迅速“闻名”全校。他有自己的小圈子，清一色的富二代，整天开着改装跑车在校门口招摇，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知道了。”韩厉点头，推开更衣室的门。

走廊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上周在食堂，钟奇端着餐盘径直走向林西西那桌，笑着问她旁边有没有人坐。林西西当时正低头吃饭，闻言抬头，礼貌而疏离地说：“有人了。”

“谁啊？”钟奇挑眉。

“我。”

韩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在林西西对面坐下，仿佛这位置真是为他预留的。钟奇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笑容：“韩厉啊，巧。”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钟奇最终坐在了隔壁桌，但眼神时不时飘过来，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不甘。

想到这里，韩厉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加快脚步，朝图书馆走去——今天和林西西约好一起复习物理。

图书馆的角落，林西西已经在了。她面前摊着厚厚的习题集，正咬着笔杆苦思冥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几缕碎发垂落耳畔，被她无意识地绕在指尖。

韩厉在她对面坐下，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林西西。她抬头，眼睛亮起来：“你来啦。”

那瞬间的喜悦和依赖，让韩厉的心柔软成一片。他拿出笔记本：“你上次错的那道大题，我找到了三种解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沉浸在物理的世界里。韩厉讲题时很专注，语速平缓，思路清晰。林西西听得认真，偶尔提问，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攻克难题后的成就感，也是被耐心教导的温暖。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在草稿纸上演算，“我之前完全想岔了。”

“很正常，这道题陷阱很多。”韩厉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忍不住提醒，“不过下次遇到类似的，可以先从能量守恒的角度入手，会简单很多。”

“嗯！”林西西用力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旁边还画了个小星星做标记。

这个小动作让韩厉的唇角微微上扬。他想起除夕夜江边的烟花，想起那些凝固在空中的星光，想起她说“即使只能记住今晚”时通红的眼睛。

“西西。”他忽然开口。

林西西抬头：“嗯？”

“如果……有人找你麻烦，或者让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韩厉的语气很认真。

林西西愣了下，随即明白他在指什么。她笑了笑：“你是说钟奇？没事的，我能应付。”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韩厉看着她，“只是不想你因为任何事分心。最后几个月了，你的目标是高考，是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林西西的眼神黯了一瞬。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我知道……我会专心学习的。”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韩厉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刚要开口补救，林西西却先抬起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不过在那之前，你要负责把我的物理补到班级前十！蒋书宁的物理可是拿过竞赛奖的，我不能给她丢脸。”

这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反而让韩厉更心疼。他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包在我身上。”

这个动作很短暂，一触即分。但图书馆的角落并非完全隐蔽——斜后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巧抬头，看到了这一幕。

男生的表情从惊讶到恍然，随即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当晚，校园贴吧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实锤！韩厉和蒋书宁图书馆亲密互动！有图有真相！》

帖子没有照片，但描述得绘声绘色：“今天下午在图书馆C区，亲眼看到韩厉和蒋书宁坐在一起复习，韩厉还拍了蒋书宁的手！动作特别自然，绝对不是第一次！而且两人对视的时候眼神都能拉丝了！”

帖子迅速被顶到热门。回复五花八门：

“早就觉得他俩有情况！”

“年级第一和第二在一起了？这是什么学霸爱情故事！”

“只有我关心蒋书宁最近真的变了很多吗？以前她根本不会和男生单独相处。”

“楼上+1，感觉蒋书宁现在有人情味多了，会笑会聊天，还会在食堂吃辣！”

“所以是爱情改变了冰山校花？”

“难道只有我觉得韩厉配不上蒋书宁吗？蒋书宁家世好成绩好长得还好，韩厉虽然也不错，但听说就是普通家庭……”

这条关于“配不上”的评论，被点了很多赞，也引发了不少争论。

林西西是睡前看到这个帖子的。她本来已经躺下了，陈晓突然发来链接，附赠一连串感叹号：“书宁书宁！你和韩厉被发现了！”

林西西点开，快速浏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当看到“韩厉配不上蒋书宁”的评论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切出贴吧，打开和韩厉的聊天窗口，犹豫着要不要发消息。就在这时，韩厉的消息先来了：

“看到贴吧了？”

“嗯。”林西西回复，“对不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韩厉发来一个揉头的表情包——那是他们最近才开始用的，林西西教他的，“别瞎想。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那……那些评论……”

“不重要。”韩厉的回复很快，“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林西西盯着这行字，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她打字：“我觉得你很好，特别好。”

发送后，她有些脸红，但又觉得必须说清楚。韩厉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能让他因为这种无聊的议论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