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真的掏出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韩厉知道，那手机早坏了，根本打不出去。

但黄毛被激怒了。他一把推开林西西：“给脸不要脸！”

林西西踉跄后退，撞到院里的水缸上，后腰一阵钝痛。黄毛又上前一步，扬起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韩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林西西身前，握住了黄毛的手腕。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力道也大得惊人——黄毛惨叫一声，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你……你他妈谁啊！”黄毛挣扎，却发现根本挣不脱。

另外两个青年见状，骂骂咧咧地围上来。韩厉眼神一冷，松开黄毛的手腕，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脚踹在他膝弯。黄毛惨叫跪地。同时，韩厉侧身躲过左侧挥来的拳头，反手一肘击在对方肋下，右手抓住右侧那人的胳膊，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三个混混躺在地上呻吟，看韩厉的眼神像见了鬼。他们哪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从小接受的是最专业的格斗训练——冯家继承人的必修课。

“滚。”韩厉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黄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撂狠话：“你……你给我等着！”说完带着两个跟班狼狈逃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王奶奶还在低声啜泣，林西西呆呆地看着韩厉，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她张了张嘴，“你打架……好厉害。”

韩厉没说话，走到她身边：“撞到哪了？”

“没、没事。”林西西这才感觉到后腰火辣辣地疼，但她忍着，“王奶奶，您没事吧？”

在两人的搀扶下，王奶奶颤巍巍站起来。她握着林西西的手，老泪纵横：“西西啊，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王奶奶，您儿子真的欠他们钱吗？”林西西问。

“是……是在工地上欠了点，他说会还的……”王奶奶抹着眼泪，“那些人说再不还就要收房子，可这房子……这是老头子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

韩厉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在他原来的世界，债务纠纷有律师处理，有合同约束，有法律保障。但在这里，在最底层的角落，规则简单而粗暴——弱肉强食。

“您有欠条吗？或者借款合同？”他问。

王奶奶茫然摇头：“就……就口头说的，我儿子打电话来说的……”

没有凭证，没有证据。这是最麻烦的情况。

“这几天您先别住这儿了。”韩厉说，“去亲戚家避避风头。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

安顿好王奶奶，回到自家院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奶奶听说事情经过，又急又气，一边骂那些混混不是东西，一边拉着林西西检查伤势。

“真没事，就磕了一下。”林西西说着，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奶奶掀开她衣服下摆，后腰已经青紫了一大片。

韩厉的眉头皱紧了。

奶奶拿来药酒，让林西西趴在小竹床上，一边给她揉淤血，一边絮叨：“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莽撞！那些人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伤着怎么办……”

林西西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我不能看着王奶奶被欺负……”

韩厉站在一旁，看着她强忍疼痛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在这个混乱的、不讲道理的世界里，这个女孩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她认为重要的人和事。明明自己那么弱小，明明可以视而不见，她却选择了挺身而出。

就像初见时，她端着一杯热水，对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的陌生少年说：“喝水。”

纯粹得让人心疼。

那天夜里，韩厉失眠了。

他躺在临时搭的小床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的，铺着旧被褥——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剪影。院子里，林西西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很轻，很平稳。

他想起了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人人精于算计，步步为营。母亲教他的是商业谈判技巧，是如何在博弈中占据上风；父亲教他的是科学理性，是如何用数据解构一切情感。从来没有人教他，当看到一个老奶奶被欺负时，应该怎么做。

因为那个世界里，老奶奶不会住在这种破巷子里，混混不敢闯进有保安巡逻的小区，而“林西西”这样的人……或许根本不存在。

或者说，存在了，也会很快被现实磨平棱角，变得“聪明”起来。

可是这里的林西西，十五岁了，还保留着那种近乎天真的善良。她会把最后一块肉夹给别人，会攒下零花钱给爷爷奶奶买礼物，会为邻居家的老人挺身而出。

韩厉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保护这份天真。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感。

他想让她永远这样——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雀斑在鼻梁上跳舞，即使在最平凡的日子里，也能找到微小的幸福。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他迟早要回去的。回到那个属于冯厉的世界，承担起继承人的责任。而林西西，会留在这个小城，继续她平凡的人生。两条线短暂相交后，将永远分离。

除非……

除非他能找到方法，让两个世界产生连接。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接下来的几天，韩厉开始有意识地搜集信息——关于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关于时空理论的认知，关于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现象”。

与此同时，他和林西西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经过那晚的事，林西西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崇拜，也多了些亲近。她会主动和他分享更多——学校里哪个老师最凶，菜市场哪家肉铺最新鲜，甚至她小时候的糗事：爬树摘石榴摔下来，被奶奶追着打；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撞进了邻居家的白菜地……

韩厉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笑。他的笑容很浅，但林西西发现，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那种疏离感就消失了，像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

她也发现，韩厉其实懂得很多。不只是学习好，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怎么修漏水的龙头，怎么辨认野菜能不能吃，甚至怎么用最少的钱做出有营养的饭菜。

“你爸妈……到底是做什么的呀？”有一天，林西西终于忍不住问。

韩厉正在帮她修那个老旧的台灯——接触不良，时亮时灭。闻言，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我爸……研究一些很遥远的东西。”他说，“我妈，管理一个很大的公司。”

“科学家和企业家？”林西西睁大眼睛，“好厉害！”

韩厉苦笑。厉害吗？或许吧。但代价是，他们从来没有像林西西的爷爷奶奶那样，坐在一张桌子前，好好吃一顿饭，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

台灯修好了，温暖的黄光亮起来。林西西开心地拍手：“真的亮了！你好厉害！”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明亮。韩厉看着她，忽然说：“你也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