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里灯光昏暗，高高的窗户透进傍晚微弱的天光，各种体育器材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

“别喊了。”一个声音从身后阴影处传来。

林西西猛地转身，看见赵宇轩从一堆垫子后走出来。他穿着整齐的校服，表情平静，甚至带着惯常的学生会主席式微笑，但眼神冰冷。

“赵宇轩？你......你怎么在这里？门是你锁的？”林西西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铁质器械架。

“只是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赵宇轩向前一步，依然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关于......你到底是谁。”

林西西的心脏骤停。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强迫自己镇定，“把门打开，我要出去了。”

“急什么？”赵宇轩又逼近一步，两人距离缩短到危险的程度，“蒋书宁同学——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

“我就是蒋书宁。”林西西声音发紧。

“是吗？”赵宇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食堂里“蒋书宁”被辣出眼泪却还在笑；小卖部门口她接过韩厉递来的牛奶时耳根微红；甚至有一张，是她蹲在路边喂流浪猫，侧脸温柔得不可思议。

“吃东西不计算卡路里，和男生走得太近，对无关紧要的小动物流露同情......”赵宇轩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这些，都不是蒋书宁会做的事。”

林西西已经被逼到角落，身后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所以你是谁？”赵宇轩终于收起笑容，眼神锐利如刀，“哪个孤魂野鬼，占了她的身体？”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刺林西西最深的恐惧。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我就是蒋书宁，我只是......只是最近想通了一些事，想活得轻松点......”

“轻松？”赵宇轩忽然拔高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激起回音，“你凭什么轻松？蒋书宁是完美无瑕的！是永远第一！是只能仰望的！你把她变成了什么？一个会笑会闹、会为了男生脸红的普通女生？你毁了她！”

他的情绪突然失控，一把抓住林西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把她还回来！”赵宇轩的眼睛布满血丝，平日斯文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执念，“把我的蒋书宁还回来！”

“放开我！”林西西拼命挣扎，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器材室的阴影在眼前晃动，赵宇轩狰狞的脸忽近忽远，那些话语像毒蛇钻进耳朵——

“你是个小偷！”

“占着别人的身体，享受不属于你的人生！”

“你不配用她的脸！”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呼吸变得困难。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林西西感到力气从身体里迅速流失，腿一软，向下滑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听见“砰”一声巨响——器材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人影冲进来，带着疾跑后的喘息和凛冽的怒气。

“放开她！”

是韩厉。

接下来的画面像慢镜头。韩厉一拳挥向赵宇轩，后者猝不及防松开手，踉跄后退。林西西的身体无力地向下倒去，却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韩厉转身接住了她，将她稳稳抱进怀里。

“西西！”他脱口而出。

那声“西西”，不是“书宁”。

林西西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韩厉的脸近在咫尺。他紧紧抱着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而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里——竟然有水光闪烁。

他在......哭吗？

为我......流泪？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点星火，在她意识深处轻轻一闪，旋即被无边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