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韩厉的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下午自习课，老地方？有些新的题型想和你讨论。”

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课，林西西到的时候，韩厉已经在了，面前摊着几本书，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恭喜。”他抬头，眼里有真诚的笑意。

“谢谢。”林西西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支他借给她的钢笔，小心地放在桌上，“这个……还你。”

韩厉看了一眼钢笔，没接：“送你了。”

“这太贵重了，我……”

“就当纪念。”韩厉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竞赛第三名，值得纪念。”

林西西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笔身，上面刻着的数学符号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她想起游乐园的泡泡，想起高铁上假装睡着时肩头的外套，想起雨中等她回家的身影。

“韩厉，”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一个人，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韩厉合上书，认真地看着她：“人本来就不是单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多面性，这很正常。”

“但如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呢？”林西西鼓起勇气，“如果外表和内在，根本不一致？”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要看，我喜欢的是外表，还是内在。”韩厉缓缓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如果是外表，那确实会失望。但如果是内在……外表变了又怎样？”

林西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不说这个了。”韩厉转移话题，从书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沉浸在学习里。韩厉讲题的方式依然清晰，但林西西注意到，他今天格外耐心——每当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他都会停下来，换个角度再解释一遍。

“这里，用图像法理解会更直观。”他在草稿纸上画下坐标轴，笔尖流畅，“你看，这个函数描述的是……”

林西西看着那些线条在纸上延伸，忽然想起王振弘的话。如果回归需要“情感锚点”，那她对原来世界的牵挂够深吗？对爷爷奶奶的思念，对父母的愧疚，对那张有雀斑的脸的复杂感情……这些应该足够了吧？

那为什么还是回不去？

“走神了？”韩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抱歉。”林西西慌忙低头，“我在想……一些事情。”

“关于回家的？”韩厉问得自然。

林西西猛地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他知道了？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我……想家了。”她含糊地说，这不算谎话。

韩厉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将整理好的错题本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以后……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问我。”

“谢谢。”林西西接过本子，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两人同时收回手，空气里有瞬间的凝滞。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空染上橘粉色的渐变。图书馆的人渐渐少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韩厉，”林西西再次开口，“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这个问题让韩厉微微挑眉。他沉默了几秒，才说：“理论上，量子物理允许平行世界的存在。情感上……我希望能有另一个世界，让每个人都活得少一些遗憾。”

“如果有另一个世界，”林西西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那里的我，可能完全不一样。不聪明，不漂亮，不起眼……你会觉得，那样的我也值得被认真对待吗？”

韩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在透过这张完美的脸，看着别的什么。

“值得。”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却笃定，“每个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无论在哪一个世界。”

那一刻，林西西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放学铃声响起，她慌忙低头，假装整理书包，把那些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蒋家的车等在老地方。林西西上车前，韩厉叫住她：“下周的全市联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也是。”林西西说。

车子驶离，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韩厉还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那画面莫名让她心酸——她在这个世界得到的所有温柔，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而那个谎言，她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