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城市，像一块被仔细擦拭过的玻璃，每一处都透着清冷的亮。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光晕，积水倒映着破碎的霓虹。

林西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蒋书宁家的。

意识回笼时，她已经站在那间宽敞卧室的中央，湿透的校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镜子里，蒋书宁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苍白如纸，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了所有希望。

她失败了。

那个有爷爷奶奶热汤、有父母每月视频、有自己那张带着雀斑的脸的世界，她回不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王振弘的消息：“到家了吗？”

林西西盯着那行字，手指僵硬地打字：“嗯。你怎么样？”

“经纪团队盯得紧，明天开始行程全满，可能很难再找机会见面。”王振弘的回复很快，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疲惫，“西西，别灰心。我们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吗？林西西不知道。这场雨是他们等待了许久的“完美条件”——两个时空的雷雨天，同时尝试。可结果依然如此。

她刚放下手机，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你去哪儿了？”周雅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李叔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小时，老师说蒋书宁今天根本没去上课。”

林西西的心脏骤然收紧。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话！”周雅茹走进房间，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西西紧绷的神经上，“你知道我今天要和赵太太谈什么吗？谈你！谈你将来要申请的学校！可你呢？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我……”林西西的声音发颤，“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周雅茹一字一句地问，“逃课？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妈，我……”林西西想说“我不是蒋书宁”，想说“我需要回家”，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别叫我妈！”周雅茹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我为你付出了多少？我放弃了事业，放弃了社交，每天盯着你的学习、你的作息、你吃的每一口饭！结果呢？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虽然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去：“蒋书宁，我只有你了。如果你再不出息，我们母女俩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林西西僵在原地。这段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蒋书宁的父亲长期不归家，母亲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电话哭泣，那些的争吵片段……

这是周雅茹歇斯底里的根源。是恐惧，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的恐惧。

“对不起。”林西西轻声说，这次是真心的。

周雅茹转过身，已经重新整理好表情，只剩下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刚才的失态：“从今天起，取消你所有自由活动时间。李叔会接送你去每一个补习班，我会亲自和每个老师确认你的出勤。手机交出来。”

“妈！”

“交出来！”周雅茹伸出手，“直到你明白什么才是你该做的事之前，你不需要手机。”

林西西握紧口袋里的手机，那里面有和王振弘的联系方式，有和另一个时空的蒋书宁沟通的通道，有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她看着周雅茹那双混合着命令和哀求的眼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手机被抽走的瞬间，林西西感到一阵窒息。

周雅茹检查了手机，确认没有异常（她当然找不到那些加密的跨时空短信），然后冷冷地说：“去洗澡，然后下楼吃饭。吃完饭把今天缺的课程补上，我要检查笔记。”

门被关上了，反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林西西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浴室里，热水冲刷过身体，却暖不了心底的冷。她看着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忽然很想念奶奶粗糙温暖的手掌，想念爷爷炖汤时满屋的香气，想念那个即使普通但至少自由的世界。

次日的校园，气氛微妙。

竞赛成绩公布后，“蒋书宁”这个名字再次成为话题中心。但林西西没有手机，无法第一时间看到韩厉发来的消息。课间，她被动地接受着同学们的祝贺，笑容勉强，心思却飘得很远。

她注意到韩厉几次看向她，眼神里有询问。但她没法解释，没法说“我妈妈没收了我手机因为我逃课去尝试穿越时空”。

午餐时，林西西刚在食堂坐下，对面就多了个人。

韩厉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给你发了消息，没回。”

“手机……被收了。”林西西小声说，戳着盘子里的米饭。

韩厉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竞赛的错题分析，我整理了两份。”

林西西愣住：“谢谢……但你其实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