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的考场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林西西展开试卷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滞。那些曾经在她眼中如同天书般的符号与图形，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清晰感。她看到第一道函数题，脑海自动浮现出蒋书宁笔记上相似的例题；第二道立体几何，韩厉上周讲解过的辅助线作法呼之欲出；第三道概率统计…

她深深吸了口气，握紧韩厉借给她的那支笔。

这不是奇迹，而是这一个月来每个深夜的恶补、蒋书宁留下的缜密笔记，以及韩厉那录满解题思路的音频——所有这一切编织成的安全网。她或许永远达不到真正蒋书宁的高度，但至少，她不再是从前那个看见难题就发怵的林西西。

笔尖落下，流畅得自己都惊讶。她不再是生硬套用公式，而是开始理解题目背后的逻辑。当解出第五道大题时，她甚至感受到一丝久违的畅快——原来攻克难关的感觉是这样。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礼堂。林西西放下笔，掌心微湿，但心里却有种踏实的满足。无论结果如何，她尽力了。

走出考场时，韩厉已经在走廊等候。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肩头，他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但林西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怎么样？”他走近，语气如常平静，但眼神里有关切。

“比想象中好。”林西西如实回答，甚至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有几道题，刚好是你音频里讲过的类型。”

韩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音频没白录。”他顿了顿，“接下来回酒店休息一会，还是…想在这附近走走？听说这个城市有个很不错的游乐园。”

“游乐园？”林西西怔住。在她的认知里，蒋书宁的生活里不该有这种“浪费时间”的娱乐，而她自己——从广东打工的父母到年迈的爷爷奶奶，也从没有人带她去过真正的游乐园。

“回去之后,怕是没有这样空闲时光？”韩厉语气轻松，“不如趁机放松一下。就当…竞赛后的奖励。”

林西西心动了。这可能真的是她以“蒋书宁”身份，最后一次自由呼吸的机会了。她点点头：“好。”

游乐园的童话城堡在午后阳光下闪着不真实的光泽。入园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检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韩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恭敬神色想要说什么。韩厉极轻微地摇头，迅速接过两张票，自然地带着林西西汇入人流。

林西西却注意到了。她注意到那位工作人员制服的胸牌上写着“园长”，也注意到他们走过时，几位工作人员交换的眼神。更奇怪的是，这个热门游乐园本该人山人海，可他们想玩的项目，几乎都不需要排队。

“今天人好像不多？”坐在缓缓升高的摩天轮车厢里，林西西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风景，轻声问。

“可能运气好。”韩厉坐在对面，目光也望向窗外。车厢升至最高点，整座游乐园在脚下铺展如梦幻的微缩模型。远处，几个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一小群游客离开某个区域——那个区域，正是他们接下来想去的“激流勇进”项目。

从摩天轮下来，他们路过一个卖肥皂泡的小摊。一个圆脸的小男孩正举着泡泡圈奔跑，漫天飞舞的彩光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一个特别大的泡泡慢悠悠飘到林西西面前，她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一碰——

“啪”。

泡泡碎裂的瞬间，细小的水珠溅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忍不住笑起来，转头想对韩厉说什么，却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温柔与复杂。阳光穿过飞舞的泡泡，在他发梢睫毛上跳跃。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放慢，周围嘈杂的人声褪去，只剩下泡泡破裂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林西西感到脸颊发烫，慌忙移开视线。这不是蒋书宁该有的反应，这是林西西——是那个会因为男生一个注视就脸红的、普通的林西西。

“小心。”韩厉忽然伸手，将她往身边轻轻一拉。

一辆载满孩子的游览小火车叮叮当当从她刚才站的地方驶过。他的手臂虚环在她肩侧，距离礼貌，却带来不容忽视的温度。火车驶远，他很快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顺手之举。

“谢、谢谢。”林西西低头，假装整理并不乱的衣角。

“那边有休息区，去坐坐？”韩厉提议，神色已恢复自然。

休息区在一个人工湖旁，绿树成荫。林西西刚坐下，就听见一声细弱的“喵”叫。一只瘦小的橘猫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有猫！”林西西眼睛一亮，下意识去摸口袋。她记得包里常备着小包装的零食（这是她自己住进来后养成的习惯）。她拿出一小包饼干，小心地掰碎，蹲下身，轻轻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