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终于抵达他住的小区时，她醒了。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自己身边。

关上门后，他拿了一双男士拖鞋递给她。她一边换鞋，一边惊讶地打量着房间：鞋柜上摆着那盆叶片晶莹剔透的石莲，客厅墙壁是她喜欢的浅紫色，墙上还挂着八年前两人在江城一家刚开张的小照相馆拍的巨幅合影。当时为了省钱，他们同意老板把照片放在橱窗当宣传，没想到他竟把照片搬回了家。

“家里有点乱。”他说，最近确实很少在家。

“挺好的，一点都不乱。”她语气轻快，看上去心情愉悦，完全不像个病人。

“我洗个手。”她说。

他跟在身后递上毛巾。

“我想喝水。”她说。

他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

“把诊断书给我，明天一早发给医院的朋友看看。”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她的病。

她闻言从沙发上起身，正好和他面对面站着：“李忆程，刚才电话里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现在说。”他强压着心底的忧虑。

程丽莎望着他那双像潭水般能映出自己影子的眼睛，轻声问：“李忆程，你愿意娶我吗？”

他眼眶泛红，目光却暖得像春日的阳、夏夜的风、秋天的橘、冬夜的火，柔柔包裹着她：“当然，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即使因为我的病，将来可能生不了孩子？即使我可能会死？你也不在乎？”

“我有你就够了，”他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你不会死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大部分病都能治好。”

她全身心沉溺在这个拥抱里，喜悦的泪水悄然滑落。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推开他。

她仰起头，脸上写满了“请求原谅”的神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唤回了从前的昵称：“阿程，对不起。”

“好好的道什么歉？”他被她弄得有些发愣。

“我确实查出了甲状腺结节，但医生说是良性的，很小，几乎不影响健康。”

他眼眶再度泛红，别过头去，声音哽咽却又带着如释重负的气息：“你怎么不早说？差点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

她有些难为情地望着他，看见他那双潭水般幽深的眼睛里，雾气渐渐堆积。

“对不起嘛……我就是想看看，你和何沐阳的反应有什么不一样。”程丽莎满心愧疚，没想到自己自私的试探会让他这么难过。

李忆程一听这话便明白了缘由，他逼回眼泪，攥紧了拳头：“我早说过，他那人虚伪得很。”

“你该不会想找他打架吧？”她望着他生气的模样，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凑上去亲他一口。

“我想揍死他。”一想到何沐阳那副虚伪的嘴脸，李忆程就觉得一阵恶心。

人和人果然不一样，何沐阳与李忆程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她一方面庆幸自己终于看清了何沐阳的真面目，另一方面又为之前和陶娇对李忆程的无端猜测感到羞愧。她压下心底的波澜，从背包里拿出了化验单。

他认真看着那张单子，语气里满是心疼：“这段时间你肯定很煎熬吧？早知道这样，我就死皮赖脸再缠你几十天，不回江城了。”

“也就检查结果出来前有点煎熬，现在没事了。”她说。

他再次怜惜地拥她入怀，心情却没因她的“轻描淡写”而轻松半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说：“阿程，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他以为她早忘了，原来她还记得。

“有礼物吗？”他低头望着她，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闭上眼睛。”她想了想说道。

李忆程听话地闭上眼，三秒钟后，他感觉到她柔软的唇轻轻碰了碰自己滚烫的唇，随即又弹开。他睁开眼，意犹未尽地说：“这么敷衍？”

“现在太晚没地方买礼物了，我明天补给你。”她望着他，一脸天真。

“我等不及了，现在就补。”李忆程稍稍用力，将她柔软的身躯揽入怀中，低头回以一个带着淡淡酒味的深吻。

浅尝则止，怎么能弥补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呢？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加深这个吻。最后，他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间贴满两人合照的卧室。一时间万籁俱寂，唯有他愈发炽热的探索与愈发粗重的呼吸声交织。月光携着微风，轻轻撩起窗帘，似在偷窥人间的缱绻喜乐。

“莎莎，新婚快乐……”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畔温柔缠绕。他情难自禁，挺身而入，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照亮她娇俏的脸庞。李忆程侧身躺着，一只手臂枕在她的秀发下。

“你醒啦？”他轻声问道。

感知到脸颊正贴着他裸露的胸口，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我饿了。”

“起床吃早餐，然后去领结婚证。”他坐起身，顺势将她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