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凝视着那个阳台，想起他第一次站在那里大声唤她名字的模样——阳光洒在他身上，连带着他的笑容都闪着光。她转身回到客厅，又忆起他曾坐在沙发上看球赛，还把大白鹅玩偶当枕头，固执地赖着不肯走。她望向门口，记起他从门缝塞进来的那袋暖宝宝，至今还剩着大半。走到餐桌旁，玻璃瓶里他插的那束紫色蔷薇仿佛仍在眼前，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她走到盥洗台，抬头瞥见他换过的灯泡，柔和的光依旧静静亮着。进了卧室，他赔给她的那台“二手电脑”正静静摆在书桌上。她脱下外套，慢慢躺下去，身下这张他送的小床，床垫柔软，却怎么也抚不平她心底的悲凉……

他走了，却又无处不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甚至空气中飘着的微尘，都像残留着他的痕迹。窗户开着，夜风轻拂，送来栀子花与茉莉花的馥郁香气，窗外那片花海在黑暗中热烈绽放。五月的天空再度飘起了雨，雨滴敲打着窗棂，洗去了空气里的浮尘，却洗不掉她心头的阴霾。

程丽莎望着窗外的雨幕，恍惚间想起那句词：“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词句像一把利刃，精准刺中了她此刻的心境。他来时如海啸，汹涌澎湃，席卷她心中那片本已恢复宁静的海滩；走时却如潮落，悄无声息，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空洞。如今她独自一人，面对内心的残局，试图收拾那些破碎的片段与回忆。

程丽莎在黑暗中蜷缩着，默默舔舐伤口，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那是个寻常的工作日，程丽莎集中精力准备着晚上上课要用的课件，手机突然响了。是快递站的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扰：“程小姐，您有一千八百多个快递到了，数量实在太多，还有些特大件，我们站点根本放不下。您看能不能直接给您送到家里去？”

程丽莎一时愣住，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吴莎到底买了些什么？怎么会有一千八百多个？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回应道：“您稍等，这些快递其实是我帮室友代买的，我这就联系她处理。”挂断电话，她立刻拨通了吴莎的号码。

“吴莎，你买的一千八百多个快递到了，快递站说场地堆不下，建议直接送家里。可这么多东西，就算送到家也堆不下吧？你想想看该怎么处理啊？”程丽莎的语气里藏着无奈与焦急。

电话那头的吴莎支支吾吾好一会儿，终于吞吞吐吐地说：“莎莎姐，其实……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是忆程哥特意嘱咐我，帮你清空购物车的。”

“你说什么？”程丽莎顿时感到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前的一句玩笑话，他居然记到现在，并且真的兑现了。

吴莎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忆程哥说，他以前答应过你，等有钱了一定帮你清空购物车。”

程丽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开口问道：“这一共花了多少钱？”一千八百多个快递，这得是多大一笔开销啊。

“具体数字不太清楚，好像……六十多万吧。”吴莎报出一个大概数字，语气里仍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程丽莎这才后知后觉地打开淘宝，仔细翻看购买记录。她惊讶地发现，李忆程把她最近收藏的所有东西都买了——那些都是她准备等公寓交房后，再慢慢选购的家具家电。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吴莎显然没仔细看购物车内容：电视机买了两台，冰箱三个，空调八台，甚至还有六张不同款式的床。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商品，程丽莎既想笑又想哭，最后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笑，还得小心别被办公室同事发现。

那天，程丽莎临时请了一天假，坐在快递站的小板凳上，她对着手机一张张填写退货申请单。整整一千八百多张单子，一直填到晚上九点半快递站关门，手指早已发麻，眼睛也酸痛不已。

回到家洗漱完毕，她揉搓着因长时间操作手机而痉挛的手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原本以为李忆程离开后，生活终于能回归平静，可此刻她感受到的，只有他留下的这场持续不断的狂风暴雨。

李忆程简直是个疯子，而她自己，也快要被他这般疯狂的举动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