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忆程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窗外大雨如注,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彻底冲刷干净,而他却像失去了感知时间流逝的能力。整整一夜,他几乎纹丝未动,宛如一尊雕塑,深陷在这片寂静得令人窒息的空间中。夜色渐深,窗外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湖城这座两千多万人的大都市渐渐沉入梦乡,他却依旧被困在近乎麻木的恍惚里,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和程丽莎之间,就这样彻底走到了终点。曾经,他固执地抱着希望,总以为只要付出足够的真诚、展现足够的执着,终能打动她,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他一遍遍在心里描摹两人未来的幸福画面,幻想着可能的拥抱与耳语,却未曾想,现实会再次给他沉重一击,将所有期待彻底碾碎。
直到此刻,他才痛彻心扉地明白:二十九岁的程丽莎,早已不是十六岁时那个天真烂漫、会被他的一腔热情轻易打动的女孩。那时的她,心里虽对谭晓存着些许朦胧的好感,却终究没能抵挡住少年李忆程的英俊外表、张扬活力、不求回报的付出,以及那份近乎天真的执着。她最终走向他,像被夏日突如其来的暖风吹动了心弦,带着青春的悸动与纯粹。
可时间终究残忍地改变了一切。二十九岁的程丽莎,活得理智、清醒、目标明确。她心里装着何沐阳,坚守着“先来后到”的爱情法则,紧紧握着手中现有的幸福,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不愿为过去留下一丝一毫的可能。
李忆程不是没有努力过。他愿意给她所有——他的时间、真心、未来,甚至这些年奋斗得来的一切物质与成就。可她却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愿接受。她甚至不愿相信他的真心,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幻想,都没有给他留下。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无力。原来他不仅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更低估了岁月流转中,一个人竟能改变得如此彻底。
天快亮时,他终于微微动了动早已僵直的身体,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苏醒。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他缓慢地拿出手机,给郭洋发去信息:“你来湖城接手这边的生意吧,我要回江城了。”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几乎没惊动任何人。收拾行李时,只带走了一新一旧两件外套、一盆石莲、一本旧相册,以及她遗落的那个小熊发箍。
程丽莎并不知道他已经离开。她照常给吴莎发信息:“你的快递到了,记得去拿。”
半个多小时后,吴莎才回她信息:“莎莎姐,我还在加班,忆程哥突然回江城了,留了一堆事给我……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下?”
程丽莎盯着手机屏幕微微一愣,眼神有片刻失焦。看来,他真的说到做到了。她只回了一句:“我也要上班,晚上再去拿吧。”
那天下班后,她还是帮吴莎取了快递,全部堆在进门玄关的地上。直起身时,她不自觉望向对面那扇熟悉的窗——阳台和卧室的灯,真的整整一晚都没再亮起。
第二天,她又收到快递驿站的取件通知,这次不是几个,而是几十个。她只好再发信息给吴莎:“你快递太多了,我今天全天有工作,你自己抽时间去取吧。”
晚上回到家,她看见客厅中央堆起了一座未拆封的快递盒小山。她绕过那些盒子,走到阳台收衣服时,晚风吹进来,带着轻微的凉意拂过发梢。她再次望向对面漆黑的阳台与窗户,心里竟隐隐期待那里能再度亮起灯光、出现熟悉的身影——可什么都没有。夜色沉沉,像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长梦,而她心里,竟也像被掏空了一般,荡着寂寞的回响。
她终于慢慢、彻底地相信:李忆程真的走了。
她回想起他们的前两次告别,在小镇和江城。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从认识他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告别……竟都如此仓促,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