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烟蔓草的年头
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
他哼得很开心,她听得心欲碎。这本是一首悲伤的歌啊,为何青春岁月里竟毫无知觉?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坐他的车,也是最后一次和他同听一首歌了。
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停在11栋门口,程丽莎深吸一口气,终于准备开口。这时李忆程却说:“我有东西给你。”他打开中央扶手箱,拿出一沓演唱会门票:“我给你和吴莎买了10场演唱会门票,从下个月10号到年底,有你喜欢的信乐团、朴树、莫文蔚,还有周杰伦……”
程丽莎打断他:“我不去。”
李忆程把门票塞到她手里:“你放心,不会像上次看电影那样,我不去,就你和吴莎。”
多年前的画面骤然闪过脑海——
“莎莎,我们去看演唱会吧?”
“不去,你留着钱开餐厅。等你将来发财了,一年带我看十次演唱会好不好?”
她总爱说“十”这个数字。
她多想和他一起看一场演唱会,而不是和吴莎。
回忆如雷电般闪过,她差点落泪。但她在心里告诫自己:稳住,程丽莎,别心动,你今天是来告别的!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把那沓门票放回扶手箱,转过头看着他:“李忆程,我要和何沐阳结婚了,5月20日。”
车窗外电光闪耀,紧接着一声惊雷,大雨如注,车内却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李忆程的眼睫毛连着眨了两三下,他强压着心头的翻涌,竭力维持平静——那天何沐阳跟他摊牌时,他还存有幻想——也许是对方的花招。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你决定了?”好半天,他才挤出四个字。
“当然。”她语气坚定。
可这两个字像尖刀般刺进李忆程心里,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尖锐的痛楚。
“我想不通,他到底哪里比我好?”李忆程放下所有自尊,问出了这句话。他只想赢。
“他什么都好。”程丽莎硬着头皮说道,“他温润善良、彬彬有礼、见多识广,我的亲人、同事、朋友都喜欢他。”
“可是我比他更爱你!”李忆程不服气地说。他细心观察了两个多月,始终没看出何沐阳对她的好具体体现在哪里。
“李忆程,你那是征服欲,不是爱。”她把准备许久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你根本不尊重我。所以重逢那天,你才会不顾我的感受在巷子里吻我;朱倩结婚那天,你用钱收买陶娇,把她从我身边支走,好给你制造机会——陶娇都告诉我了;你还把吴莎安插在我身边,用尽计谋离间我和何沐阳的感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并不是真的爱我。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这样任性妄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我的生活节奏。”
李忆程愣住了,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竟是这般形象恶劣、罪不可恕。
“何沐阳跟你不一样,他稳重自持,谦恭有礼。我和他价值观一致,还能彼此尊重。他才是我想要携手一生的最佳人选。你总觉得自己浪漫又有激情,但在我眼里,你的爱里只有强烈的占有欲。从前十几岁的我或许会被你这份热烈吸引,可现在,我更看重长久的适配与安稳。”
李忆程忍不住反问:“长久的适配力?他给你做过一顿像样的饭菜吗?你生病时他好好照顾过你吗?他为你付过一次房租吗?就连买婚房,他都没写你的名字!我哪点不比他对你好?我比他有钱,能保你一生无忧,这些难道你都看不到?”
“李忆程,你太自负了。何沐阳确实不太会照顾人,但他一直在努力学。我自己有钱付房租、买房子,他用自己的钱买房,本就不需要写我的名字。我的人生目标从来不是依附别人,钱太多反而是累赘。我不需要你所谓的‘无忧’,我相信我和何沐阳能一起努力、相扶相持,过好我们的日子。你的价值观,早就落伍了。”
他沉默了一秒,依旧固执地问:“所以你对我,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了?我不信。”
“李忆程,你毛病太多了。你又抽烟又喝酒……”程丽莎只能挖空心思搜寻他的弱点。
“我戒了!正月初四之后,我再也没碰过一根烟、一滴酒!”他急忙打断,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辩解。
“你总是自以为是,喜欢用钱解决一切问题,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感情……”程丽莎拼命搜刮着反驳的理由。
“莎莎,我对你掏心掏肺,全是真心。我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你!”他再次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还招蜂引蝶,身边总围着各种各样的女人……”
“你这是罔顾事实!我李忆程活到三十岁,唯一招惹过的女孩子就是你!”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气愤,显然被这句话刺痛了。
“是吗?”程丽莎冷笑一声,“你到湖城才多久,吴莎就追来了——你那些暧昧不清的举动,难道没让她陷进去吗?你就没想过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我什么时候跟她暧昧了?我家和她家是亲戚,我小时候喝她妈妈的母乳长大,一直把她当妹妹。我来湖城之前跟她说得清清楚楚,只是让她帮我看着你和何沐阳!”李忆程被逼得不得不说出这些她所不知道的事实。
“还有杨依依和安静……”程丽莎继续细数他身边的“桃花债”。
“杨依依是我邻居,安静是老同学,这你都知道。我已经尽可能跟她们保持距离了。总不能因为别人喜欢我,就把罪名都扣到我头上吧?”李忆程又一次打断她。
“空口无凭。我们分开六年多,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招惹过她们?我刚刚说的这几个都是我亲眼见到过的。谁知道你在江城还有多少我没见过的异性朋友?谁知道你有没有跟别人交往过?谁知道你有没有吻过别人,有没有跟别人睡过?……”程丽莎太清楚,什么样的话最能让他生气,让他讨厌自己。要想逼走李忆程,唯有这条路可走。
“够了!别说了!”李忆程果然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那一刻,他真切地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原来我在你心里竟然如此不堪,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我。”
程丽莎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自己烧成灰烬。
“对,比起相信一个六年多没见的人,我更愿意相信……何沐阳。”说出这句话时,她差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幸好及时收住了。
“好,很好。”李忆程已经气得词穷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回江城,别再待在湖城了。我很快就要结婚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还有,你把餐厅和超市的名字改了吧——何沐阳不喜欢。”程丽莎最后说出口的话,字字都带着刺骨的残忍,句句都透着决绝的斩断。或许,让一个人死心塌的最好方式,就是亲手碾碎他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好感。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我不希望你将来结婚后,还带着我的名字和别人生活。
李忆程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好,我明天就走。我会删掉你所有联系方式,绝对不会再打扰你——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程丽莎“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连说一句“再见”的勇气都没有,只以最快的速度推开车门,淋着雨冲进了楼梯间。因为眼泪已经不可遏抑地涌了下来。
幸好他此刻已经气懵了,仍旧呆呆地坐在车里,没有下车追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上三楼,颤抖着手打开门锁,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让哗啦啦的流水声混着窗外的雨声,一同掩盖住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对不起,我必须和你告别,哪怕要用再一次伤害你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