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当即联系我哥,两个人一起把他抬回了我家,让他在家里休养了半个月。期间我父亲怕他再出事,安排我和母亲轮流看护。一天晚上他趁我们不备爬上顶楼,找到他时他已经站在边缘,吓得我们魂飞魄散。我父亲忍无可忍,扇了他一巴掌,对他说,你这个样子,就算小程回来也看不上你。”
“那段日子,我父亲请周庄的同事轮流来开导他,费尽心力才让他走出阴霾。是你把他推入地狱,我们全家把他从深渊拉回。如今他好不容易开朗起来,事业蒸蒸日上,你却再度出现。今年他执意来湖城投资,不顾江城生意,导致上季度营业额暴跌五千万。湖城这边投入巨大,盈利前景未卜,若失败对他无疑是双重打击。”
“程小姐,你到底要把他伤成几级残废才肯罢休?倘若你见过他当年伤痕累累的模样,定不会忍心再这般折磨他。”
“你只见过他驾着豪车的光鲜,却从未陪他熬过凌晨三点开着三轮车去菜市场进货的艰辛。李忆程的每一分钱,都是他亲手辛苦打拼来的,你不配拥有他。你若还存有一丝良知,就请尽早与他划清界限,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语毕,杨依依拿起手提包,决绝离去。
程丽莎独自在咖啡店坐了一个下午,反复回味杨依依的每一句话,愈想愈觉得自己犹如罪孽深重的凶手。她不敢想象七年前李忆程所承受的剜心之痛,以及那种自我毁灭的绝望。沉重的羞愧感席卷而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只记得晚上十点左右,终于抵达乐山苑。走到阳台收取衣物时,瞥见对面阳台秋千椅上坐着一位女孩的身影,连忙转身退回房间。
此时,李忆程正走到阳台,将一张房卡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地对杨依依说:“我在对面酒店给你开了一间房,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环境还不错。”
杨依依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真的不用破费了,太麻烦你了。你客厅那张沙发看起来挺高级的,只要拿一床被子给我,我睡沙发就行。再说最近我看了很多酒店负面新闻,都说卫生状况堪忧,床单被套不一定彻底消毒,想想就让人不舒服。”
李忆程沉吟片刻,随后说道:“我这儿只有一床被子,要不你睡床上吧,我去住酒店。”
杨依依欲语还休,一脸失望。
李忆程拿起房卡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对她说:“卸了妆再睡。”因为他不想再把杯子扔掉,这租房里的重要物品几乎都是他请程丽莎帮忙添置的。
他并没有去酒店,而是走向11栋,爬上三楼敲响了程丽莎家的门。程丽莎原本以为是吴莎忘了带钥匙,急忙跑来开门,却意外看见李忆程站在门外,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沙发借我睡一晚吧。”他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
杨依依的话还在耳边萦绕,程丽莎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健康开朗的男人,心底泛起一阵酸楚,却只能硬起心肠拒绝:“你自己不是有沙发吗?我家沙发哪有你家的舒服,你还是回去吧。”
李忆程忙解释:“杨依依现在在我家,不方便。”他来借宿,本就是怕她误会。
程丽莎却固执地说:“你睡我这儿也不方便,我怕何沐阳知道了会误会。你还是回自己家休息吧。”
李忆程索性侧身越过程丽莎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随手抓起一只软乎乎的大白鹅玩偶当枕头,直接躺到沙发上,笑着说:“这房子吴莎出了一半租金,你不同意,她肯定同意。我睡半张沙发就好。晚安!”
程丽莎只能无可奈何地回了房间。
“拿床毯子给我。”他在客厅喊道。
程丽莎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大声说:“我没有,你找吴莎要。”她选择听杨依依的话,和他划清界限。
李忆程果然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吴莎房间拿了床毯子,又回到沙发上继续枕着大白鹅,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李忆程睡得安稳,另外两个人却久久无法入眠。
杨依依亲眼看着李忆程进了对面那栋楼,程丽莎则在心里盘算着往后的安排。
“快点搬离这里吧,程丽莎。只有搬走,你才能彻底和他脱离关系。”她突然觉得,等待公寓腾出来的这半个月,竟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