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忆程没生病，程丽莎却因在江边吹了风染上了感冒。好不容易撑完周日上午的课，回到家睡了一觉，整个人依旧昏昏沉沉的。何沐阳一直没联系她，程丽莎自觉理亏，只能给自己找台阶，发信息说：“我感冒了，你过来陪我去趟医院吧。”

可何沐阳没看到这条消息——他正和虞思晴在酒吧里肆意狂欢。

晚上，李忆程收衣服时发现前天换下的衬衫有粒扣子松动了，便去程丽莎那里借针线。吴莎还没下班，程丽莎慢吞吞地开了门。尽管她强打精神，李忆程还是察觉出她的异样，问道：“你不舒服？”她轻声应道：“好像感冒了。”

李忆程伸手探她的额头，顿时一惊：“都烧成这样了，走，我送你去医院。”

程丽莎不肯——毕竟昨天早上才因他和何沐阳吵过架：“家里有药，吃两天、休息两天就好了。”

李忆程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药不能乱吃，得先听医生的，对症下药才行。”

程丽莎别过脸：“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你管。”

“今天我管定了。”李忆程上前一步，直接将她扛了起来，“你不去，我扛也要扛你去医院。”

程丽莎吓得连连求饶：“放我下来！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她不想和他拉拉扯扯，一是怕吴莎回来撞见误会，二是更怕何沐阳知道了，误会会更深。

李忆程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程丽莎上车后将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李忆程一脸不悦地开口：“你病成这样，怎么不见你男朋友来管管你？”

程丽莎还想为何沐阳辩解：“他离得那么远，怎么管？”

李忆程语气平淡地说：“我离得更远——从江城到湖城，一千多公里。”

程丽莎愕然地望着他。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门口，程丽莎来不及细想，跟着李忆程进了急诊室。医生量过体温、检查完咽喉，让她先去做血常规。

二楼采血窗口前，她伸出右手等待采血，不自觉地咬了咬唇。李忆程看出她害怕，轻声说：“给你讲个笑话吧。”

“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去参加婚礼，地点就在咱们母校的操场上。好多同学都在，安静和张扬、谌希和陶娇、罗威和张晓雯，全是成双成对的。我问张扬‘今天谁结婚啊’，他瞪我一眼说‘你傻呀？今天是你结婚！’我一愣：‘我结婚？新娘是谁？’张扬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护士正用酒精给她无名指消毒，针头轻轻扎下去，并不疼。接着用真空采血管在指尖轻挤，暗红的血液缓缓流进管里。

李忆程继续讲：“我急着想知道新娘是谁，赶紧往操场跑。就看见一个穿洁白婚纱的女孩站在花架下，一只蝴蝶围着她翩翩飞舞，她见到我，有点生气地说‘李忆程你跑哪去了？我等你好几年了。’我问‘你等我好几年？’她点头：‘我一直在等你。’婚礼开始，班主任梁老师证婚，他拿出我高中的作文本对台下说‘你们听，这本子里全是李忆程写给新娘的诗，我作为语文老师，被他的痴情打动，特意保存到现在。现在我问新娘，你愿意嫁给这个爱了你多年、相思成疾、白发苍苍的男人吗？’”

他顿了顿，程丽莎听得入神，没打断他。

“我正疑惑，突然反应过来问新娘‘我头发都白了？我老了？可梁老师怎么还这么年轻？’结果新娘突然哭了，梁老师问她怎么了，她抽噎着说‘梁老师对不起，我突然想起还有两道数学题没做，我先回去写完作业再回来结婚……’”

“说完她转身就跑，我在后面追，她穿着长长的婚纱在操场上飘，明明就差一步，我却怎么也抓不住。我不停地喊她的名字，然后就醒了——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窗外天刚蒙蒙亮，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梦里呼喊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程丽莎。”护士在窗口喊她的名字。

程丽莎还没回过神来。

“其实，这是我昨晚做的梦，新鲜得很。”李忆程说。话音刚落，他便不再看她，走到窗口取了检查结果，对仍在发呆的她道：“走吧。”

回到一楼的医生办公室，医生看过单子说有细菌感染，白细胞偏高，让她先输药液。李忆程接过单子，对程丽莎说：“你坐着，我去交钱拿药。”这时吴莎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儿。程丽莎说自己感冒了，在医院准备打点滴。吴莎问要不要过来陪她，程丽莎赶紧应道：“好啊，你来接替你忆程哥。”

和李忆程待在一起，是这世上最不安全的事。

李忆程拿了药，两人来到后面的输液大厅输液。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流遍全身，程丽莎只觉手背发凉，便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输液的那只手。

李忆程细心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出去问护士有没有办法让输液不那么凉，护士让他把输液袋放在胸口。他依言将输液袋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