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她像是被他的提议从某种情绪里打捞出来，连忙拿起手机站起身。

那一整个晚上，他们谁都没有提起“李忆程”这个名字。她不敢提，怕一开口就泄露心里翻涌的不安与混乱；何沐阳也没有提，尽管他脑子里反复浮现外卖单据上的那个名字，不断猜测着在他没来江城的这几天，程丽莎和李忆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对方会点两份外卖，又为什么在他出现之前悄然离开。

电影结束后，两人各怀心事地回到家中，依旧是她睡主卧，何沐阳睡次卧。程丽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另一间房里，何沐阳同样难以入眠，他反复回想晚上的一幕幕，那份双人外卖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他的心头。

第二天一早，何沐阳就动身返回青城。程丽莎下午才上班，起得比较晚。晚上结束课程后，她走到阳台收衣服，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对面楼的阳台扫了扫——那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她抱着一叠衣服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慢慢折叠，叠好后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像只猫一样蜷进沙发里，再度陷入发呆。直到胃里传来一阵明显的空虚感，她才想起自己晚上因为课多忙忘了吃饭，于是走去厨房煮了一包泡面。刚吃了几口，门外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她凑近猫眼向外望，心跳骤然加快——居然是李忆程站在门外。他身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身形挺拔，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纸盒。她顿时手忙脚乱，赶紧把吃了一半的泡面藏进厨房洗碗池下方，又深呼吸几次，强作镇定地走过去开门。

他神态自若地走进来，仿佛昨天什么都不曾发生，语气平常地对她说：“感觉你这几个房间的灯都有些暗，我今天刚好去建材市场办点事，就顺便买了几个新灯泡，帮你换上就走。”

“哦……那谢谢了。灯泡多少钱？我转给你。”她连忙客气地道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不用给了，具体多少我也忘了，和其他东西一起结的账。”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利落地站上了客厅正中的椅子，开始动手拆旧灯泡。

恰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同事找她要一份教学资料。她只好转身走进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传送文件，笔记本电脑用了好几年了，卡得很，一个文件传了半天才传完。等她再次回到客厅时，李忆程已经动作迅速地将客厅、厨房、餐厅和卫生间的灯泡全部换新。看见她出来，他从椅子上跳下，轻声说：“少吃泡面，没营养。我走了。”

“你等一下！”她突然叫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走过来塞进他衬衣胸前的口袋里，“这里面是你的三十五万五，密码是123456。从小我妈就教育我，女孩子要活得自尊自爱。我没有花男人钱的习惯。过去是这样，现在也一样。”

李忆程沉默了两秒，什么也没有说。程丽莎的这种倔强，他再熟悉不过，也一直不知该如何应对。最终，他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换好鞋，推门而出，轻轻合上了房门。

熟悉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梯间，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感觉心里又下起了滂沱大雨。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树枝摇曳的影子在玻璃上晃动，等到程丽莎意识到身上阵阵发冷时，喉咙已经痒起来，她忍不住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