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漫长而混沌的一天,仿佛时间的脚步缓慢而沉重。昏黄的灯光下,何沐阳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目光凝滞地注视着那本泛黄的相册,久久沉浸在绵长而苦涩的回忆中难以自拔。那是一张他与母亲的珍贵合影:照片中,年轻的母亲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正推着一辆老式自行车,七八岁的他乖巧地坐在后座上,眼睛因为灿烂的笑容眯成了一条细缝,咧开的嘴角露出一颗缺失的门牙,显得格外天真无邪。童年时,母亲常常骑着这辆自行车,载着他穿梭在熟悉的街头巷尾,那些阳光斑驳、微风拂面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恍如昨日。他不敢相信,岁月竟如此无情,悄悄从指缝间溜走,转眼已是几十年光阴逝去。曾经年轻美丽的母亲,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又在一个他始料未及的寒冷冬夜,因突发脑溢血永远离开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父亲在他八岁那年便与母亲离婚,从此母亲含辛茹苦、独自一人拉扯大了他和姐姐,用柔弱的肩膀撑起了整个家。
每当想起母亲多年的付出与牺牲,何沐阳的心中便涌起一阵酸楚。若不是年前他执意去了程丽莎家过年,或许就不会错过母亲最后的时刻,不至于连送终的机会都没有。这些日子以来,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残酷地拷问着他不安的灵魂,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时光更不会倒流,一切已成定局。滚烫的泪水开始在何沐阳眼中打转,最终悄然滑落,打湿了相册的封面。
“沐阳……”程丽莎洗漱完毕,穿着睡衣走到卧室门口,轻声唤着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他连忙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回过头勉强对她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
“明天一早我回湖城,得回去上班了。”她轻声说道,目光中流露出关切,“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明天记得叫我起床,我送你去坐车。”何沐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了,我自己去城铁站就行。你这些天没休息好,早上多睡会儿。”她柔声说着,体贴地为他考虑。
“那好,你路上注意安全。”他合上相册,深吸一口气,试图从糟糕的情绪中抽离,重新面对现实。
第二天,何沐阳醒来时窗外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他走到客房,见床上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如酒店般平整无褶皱,卫生间、客厅和厨房却空空荡荡,只有做好的早餐静静摆在桌上,散发着温热的香气。他倚在门边,犹豫着是否该给程丽莎打个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徘徊许久,终究没有拨出去,最后颓然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思绪万千。
午饭时分,他收到程丽莎发来的信息:我到家了,你记得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别太累着自己。他反复编辑着回复,删删改改,最终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简短而克制,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被压抑在了心底。
回到租住的房子,程丽莎放下行李,先到卧室和阳台开窗通风,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来,驱散屋内的沉闷。接着,她洗洗晒晒忙活了半天,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她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面,烧开水煮好后盛进熟悉的青花瓷碗,坐在小圆桌前刚吃几口,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他连着几天没吃什么,说没胃口,瘦了一圈。”程丽莎一边吃着面,一边和母亲聊起何沐阳的近况,语气中带着担忧。
“自己的妈去世却没能送终,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你一定要多体谅他,多陪陪他。”程母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叮嘱着,声音里满是关怀。
“好了妈,我知道了。”程丽莎挂了电话,发现剩下的半碗泡面已经凉透,一层红油凝固在表面,没法再吃。她叹了口气,将面倒进了垃圾桶,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睡觉前,程丽莎尽着女朋友的本分,又给何沐阳发了条信息:好好休息,晚安,别想太多。没收到回信,她猜何沐阳已经睡了,或许是因为连日的疲惫,又或许是他仍沉浸在悲伤中不愿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