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瞪得老大,望着她摇了摇头,半天,才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你信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暗哑,像刚挨了一记闷拳。她的语气不由得结巴起来:“起初我也不敢信,还想找你问明白,可她说得太逼真,说着说着我就信了……”
他望着她,一声不吭,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屋内的空调好像没起到制热效果,她冷得发抖,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像是在给谁打电话:“喂,郭洋,你有周若的电话吗?”“你别管,把号码给我就行。”
挂断电话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嘟嘟”声持续响了十几秒,那边终于接通了。他开了扬声器,周若的声音传来:“李忆程?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我。问你件事。”他冷冰冰地说,“六年前夏天,我和程丽莎分手前,你到我租房借宿,我把房间让给你,去郭洋家过夜,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有印象,怎么了?”周若的声音里明显没了刚才的惊喜。
“第二天早上,程丽莎到租房找我,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周若显然没料到他打电话是为了这陈年旧事,本能地想敷衍,“我……我没说什么呀。”
“你是不是跟她说我和你睡了?”李忆程羞愤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若选择了坦白:“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就想气气她,没想到她那么单纯,那么好骗。”
“周若你这个贱人!我以前只觉得你讨厌,没想到你这么无耻下作!”李忆程突然暴怒,口不择言地骂了两句,“啪”地挂断电话,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里回荡。
她像个打破花瓶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盯着他,等候他的发落。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却满是凄凉。
他缓缓走到沙发旁,一言不发。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他摇了摇头,冷哼一声:“真荒唐。”
程丽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目光刚好撞上他冰冷的眼神。他望着她冷笑一声:“感谢你赐给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对不起……”除了抱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屏幕上“何沐阳”三个字清晰无比,他和她都看得见。
她像被雷击中般,慌乱地挂断电话。
“你回去吧。”他说,“六年半了,我的噩梦也该结束了。”
程丽莎仍呆坐在沙发上,想做点什么平息他的愤怒,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眶发红地望着他。
“大门在右边。”他站起身不再看她,推开门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他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程丽莎站起身,艰难地走向大门。门外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疼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副驾驶上的吴莎看见有人出来,连忙把那部诺基亚塞进羽绒服口袋——李忆程没送程丽莎出来,吴莎心里有些讶异。程丽莎已经忘了车上还有人,撑着伞像游魂般从车旁走过,一直走出院门。郊区人少,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泪流满面;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响,她听不到自己的哭声。大约两分钟后,那辆蓝色的汽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腹部隐隐作痛,眼前阵阵发黑,风从四面八方往她衣服里钻,冷得她瑟瑟发抖。她擦干眼泪,撑着伞艰难地走了好长一段路,却仍觉得自己还没走出刚才的情绪。身边的车子渐渐多了起来,她茫然地走在车流旁,脑海里反复浮现李忆程刚才凌厉的眼神。“嘀嘀——”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抬头一看,竟然还是那辆蓝色的车。车窗缓缓摇下,副驾驶座已经空了,李忆程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上车,我送你回家。”
她费力地撑着伞,低声说:“不用了,我自己能……”
他似乎没耐心听她说完,径直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车门拉开,一手接过她的伞,几乎是将她塞进了后座。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车里开着空调,她却依旧冷得浑身发抖。不到十分钟,车子便停在了她家楼下。
“莎莎……”他刚要开口,一抬头却瞥见何沐阳撑着伞站在楼门口,正望着他。于是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再次下车打开后车门,一言不发地将撑好的伞递到她手里。
“谢谢。”她木讷地开口,声音却被哗哗的雨声吞没。
程丽莎也看见了何沐阳,脑海中闪过片刻慌乱。他之前去陶娇家的药店找她没找到,又折回来,撑着伞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
两人没有打招呼,李忆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转眼便消失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