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何沐阳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坐在沙发上的程丽薇瞧见他疑惑的神情,便笑着提醒:“何大哥,可别惊讶,我姐从来都不缺追求者的。”
“哦。”何沐阳又瞥了瞥那束红玫瑰——花束很大,被精心包装成了漂亮的心形。
这时程丽莎刚好从卧室走出来。往常她在家总穿睡衣,可今天不同,家里有“外人”在。她一早便换了衣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
“姐,快看看你追求者的‘好文笔’,我都先看过啦!”程丽薇打趣道。
程丽莎尴尬地朝何沐阳笑了笑,走到茶几前拿起花上的卡片,只见上面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字:“希望我没有来迟,愿在你心里占有一席之地。方向。”
幸好不是他。她暗暗松了口气。
“能给我看看吗?”何沐阳忍不住走近问道。
程丽莎把卡片递给他。
“方向是谁?”
“就是个在派出所上班的大龄单身男青年,”程丽莎轻描淡写,“才认识两天,同学瞎牵的线。”
何沐阳笑了笑,眼神笃定地望着她:“看来我得赶紧宣誓主权了。”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程丽莎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位戴工作帽的花店员工。
“请问是程小姐吗?这是一位先生托我送的花。”
瞥见员工手里的薰衣草花篮,程丽莎心猛地一跳,整个人都慌了神。她接过花篮和卡片,几乎是口吃着说了声“谢谢”。
她忽然想起高一下学期的某个周日晚自习——李忆程参加完亲戚婚礼,偷摘了婚礼上一朵红玫瑰,回教室时见她趴在桌上午休,便把花插在了她发间。程丽莎醒来浑然不觉,戴着花收英语作业,男生们望着她窃笑,她还莫名其妙。直到单青提醒,她摸了半天才取下花,见李忆程笑得最欢,抓起英语书就朝他扔去。书没砸中,她捡起书追着他跑了两圈,刚巧上课铃响,还和进来的英语老师撞了个满怀,差点把老师撞倒。课后她被拉去办公室,罚写了三百字检讨。第二天,李忆程为赔罪,特意买了束桔梗花送给她。
“拿走吧,我不喜欢花。”当时她撒了个谎。
“你不喜欢花?那喜欢什么?”李忆程疑惑,“女孩子不都爱花吗?”
“我喜欢草。”她随口答。
这时安静走过来,惊呼:“好漂亮的花!”
程丽莎笑着说:“你喜欢就送你呀。”安静立刻兴高采烈地抱走了花。
转天,程丽莎课桌上多了一束薰衣草。她回头望李忆程,他一本正经地说:“花店老板说这不是花,是草,所以我买来了。”那认真的模样,让她根本不忍心责备。后来在江城,他也给她买过好几次薰衣草。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送薰衣草来,是故意让她心慌,好叫何沐阳看出破绽吗?
程丽莎回头,见何沐阳正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她灵机一动,把薰衣草花篮连卡片一起塞给程丽薇:“薇薇,卡片上写的是你名字,是送你的。”
程丽薇虽觉莫名,但和姐姐目光一对,立刻明白了缘由。她连忙接过花篮,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说:“那我搁我屋里去啦!”
程丽莎假装若无其事地朝何沐阳笑:“你赶紧去洗漱吧,我妈在做早餐了。”
刚说完,程父从卧室走出来。何沐阳忙笑着打招呼:“伯父,早上好!”
“小何,昨晚睡得还好吧?”程父笑眯眯地问。
“睡得挺好,床很舒服。”何沐阳答。
“那就好,那就好。”程父连连点头。
这时卧室里传来程丽薇的声音:“姐!我衣服拉链卡住了,你进来帮我拉一下!”
程丽莎走进房间关上门,程丽薇举着卡片,一脸坏笑:“说吧,怎么谢我?”
“过年给你……”“发红包。”程丽莎一把抢过卡片。
“一言为定。你慢慢看,我先出去了。”程丽薇拍了拍她的手,哼着歌走出房间。
心脏剧烈跳动,呼吸也跟着发紧,卡片上的字像火苗般窜入眼帘:
你是我的天使,也是我的劫数。你若不曾眷顾,此心空无一物。
字迹陌生又熟悉,没有署名。
高中时,他总往她抽屉里塞卡片,上面写满不知从哪抄来的诗句,却从不留名。她猜了好几天,都没弄清是谁写的。
直到某天回头,刚好撞上他亮闪闪的眼睛——他正无所畏惧地望着她,谜底才算解开。那时的他还没经历家庭变故,仍是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仿佛世界与宇宙都在他掌心。
他信命。
高中时他说:“我出生那天,妈妈走了,爸爸失去了心爱的人,这大概就是命。”八年前在江城重逢,聊起父亲时他难掩难过,一声叹息里满是萧瑟:“也许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他刻意回避,身边许多人都不知道他命运的悲凉。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愿意把心底的苦与恨一一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