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一声雷

一点半，婚宴刚结束，她还没走出酒店大门，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是他打来的：“我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等你。”

挂了电话，她走出酒店，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他的车，他已经从那辆蓝色汽车里探出头，按了两下喇叭：“这边！”无奈之下，她只好走过去。

“你事情办完了？”她站在车窗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疏。

“还没有。”

“那你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我还有事。”她说完掉头就走。

他迅速推开车门下车，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有什么事？”

“我把张扬的手机摔坏了，得买一部赔他，可他那款手机咱们镇上没有卖。”她瞥了一眼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他连忙松开。

“我陪你一起去。”他说。

“你不是有事要办吗？”她质疑道。

“其实我来花城，是听说这边有一家餐厅做得特别好，想过来体验一下，向同行取取经。所以要等到晚饭时间我才有事。”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

“那你中午怎么不去？”她满心疑虑。

“中午去了另一家。晚上这家餐厅环境很优雅，适合和同伴一起去。所以我想请你晚上和我一起去。”他用恳切的眼神望着她。

“我不去。”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只是吃顿饭而已。而且你买完手机后，还得让工作人员帮忙装机吧？装完估计得四五点了。与其饿着肚子回家，不如吃完晚饭再走。”他条理清晰地帮她分析。

“你在花城没有分店吧？为什么特意来这里做调查？”她警惕地看着他。

“有一家正在装修，计划三月份开业，就在花城美乐商业广场。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他看上去很想和她分享这件事。

“我没兴趣。”她用近乎冰冷的声音浇灭了他的热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她没再说话。

“先去买手机吧。买完手机一起吃晚饭，然后回家，争取八点左右到镇上。”他清晰地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

再纠结下去反倒显得自己矫情了，她于是上了车。他熟练地驾驶着汽车，朝手机城方向开去。

“5999元，昨天刚降的价。”柜台小姐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好的，麻烦帮我拿一部。”她说。

就在工作人员去拿新机的间隙，他已经提前付了款。程丽莎有些尴尬——自己赔手机，怎么也轮不到他付钱啊。“我转账给你！”她说。

可他很快就把钱退了回来：“我正好有事要找张扬帮忙，送他一部手机也没什么。”他说得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工作人员开始给手机下载程序，他站在柜台前等待，她则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期间他出去买了两杯果茶，递给她一杯，两人都没说话。

从手机店出来时，果然如他所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开车去餐厅的路上，他突然说：“其实今天中午，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本来想和你一起去看的。”

她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笑意：“今天上午你在电话里跟同学说，还没来得及看《反贪风暴3》吧？过完年这部电影估计就下线了。”

“前两部你看了吗？”她假装随意地问——没想到他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没有。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已经六年多没进过电影院了。”他目视前方，声音不高不低，却像雨点一样轻轻落在她心上。

她当然不信。想当年他们在一起时，他甚至愿意牺牲睡觉时间，陪她泡在电影院里。

“不会是做生意忙得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了吧？”她随口猜测着。

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在避重就轻？他望向她，努力想从她眼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我还没忙到那种地步。”

可她却像没听见一样，望向窗外：“下雨了。”

不忍再看她的无动于衷，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窗外只是蒙蒙细雨，并不影响驾驶，却仿佛淋湿了他的心。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一共几位？”两人刚进门，年轻漂亮的餐厅女服务员便笑容可掬地迎上来询问。

“两位。有包厢吗？”他问。

“有的，这边请。”服务员说着便引他们往包厢方向走。

“不，我们才两个人，坐大厅就好。”她拦住他——她可不想和他单独待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无奈地望向服务员：“麻烦帮我们选个靠窗、安静些的座位。”

服务员随即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座位。

“先生，这是菜单。”

“看看想吃什么。”他把菜单递给程丽莎。

“你点就行。”

“一份清蒸雅鱼、一份薄荷虾、一份鲍鱼红烧肉、一份竹荪松茸炖海参、一份蓝莓山药……”

他还想继续念，却被她打断：“够了，点这么多吃不完，太浪费了。”

“那就再加一份当季青菜吧。”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转而看向程丽莎，“想喝什么饮料？”

“一杯蜂蜜柠檬水。”她说。

“好的。先生，您呢？”服务员问他。

“我和她一样。”

“请稍等，我马上为您上菜。”

他的视线移到她身上时，她正低头看着手机。

“在看什么？”

“看电影。”她头也没抬。

看电影？她难道要把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能和她面对面聊天的时间，全用来盯着手机屏幕？

“能不能先别看了？”

她关掉视频播放器，抬起头：“有事吗？”

“你该少看些手机，对眼睛不好。”他随口找了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