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她加班到十点才回家,他在公交站牌等她。两人并肩散步,一直走到她出租屋楼下。
“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上楼啦!”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往常她总要缠着他上楼多陪一会儿,但端午将至,他工作的饭店一到过节就格外忙碌,她心疼他这几天会累,便催他早点回去。
“不,我先送你上去。”他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眼底满是温柔。
“那好吧,我只好勉为其难让你送啦。”
到了四楼,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好啦,我到家了,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我进去坐五分钟就走。”他跟她商量。男人缠起人来,有时比女人还难招架。“好吧,进来吧。”她无奈地说。
她换好鞋,放下包,去洗手间用肥皂洗手,他一直跟在身后。
“好了,快回去吧,我要洗澡了。”
“我有东西给你。”他忽然开口,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什么呀?”她接过来,打开盒子。
“戒指?”她欣喜地叫出声。
“好看吗?”他取出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好看。”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戒指得花掉他几个月薪水吧?“可别人都是求婚才送戒指的,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
她随口说出的这句话,让他准备了许久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补六一儿童节的礼物。”他临时找了个借口。粗心的她并未察觉。
“那你六一怎么不送?”她娇嗔道。
“那天太忙,忘了。”
“谢谢你,阿程哥哥。”她撒着娇。
“你喜欢就好。”他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好了,去洗澡吧,我回去了。记得把门反锁。”
“晚安!”她回给他一个甜甜的吻,目送他出门。
端午节她回了趟老家,回来时他还在上班,她便独自逛了一下午街。到家时他已经下班,饭菜都做好了:“宝贝,快洗手吃饭吧!”
饭后,他起身收拾碗筷,她忽然说:“阿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他抬头看她。刚从老家回来就有事,莫非她父母又劝她分手?
“但你得先答应我,我说了不许生气。”她看着他,一脸小心翼翼。
果然被他猜中了。她父母嫌弃他不是一天两天,他早有准备。但他知道她很爱他,顶着和父母闹翻的压力跟他在一起,他已经感激不尽,怎么会生气?想到这里,他坦然一笑:“我不生气,你说吧。”
“我把戒指退掉了。”她说。
“什么?!”他猛地皱起眉头,万万没料到是这句话。
“你说过不生气的。”她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提醒。
他沉默两秒,站起身。或许是起得太急,手肘撞到了桌边的饭碗,只听“砰”的一声,青花瓷碗砸在瓷砖上,瞬间碎成几片。她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来。
他没去管那只碗,却停下了脚步。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哑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程……你听我解释。”她理了理思绪,低声说,“今天中午回来时你在上班,我无聊就去逛街,刚好路过你买戒指的那家店,进去问了问价格,服务员说要两万多,我吓了一大跳。我们现在又没钱……”
“没钱你就把戒指退了?”他冷冷地打断她。
“你听我说完啊!”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委屈,“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想攒钱开餐厅吗?我们现在年纪还小,又不急着结婚,所以我就把戒指退了,等你攒够钱开了餐厅,戒指……”“再买也不迟啊!”
“是你不想结婚吧……”他轻轻一句话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她愣住。他是什么意思?
“所以……那天,你是打算向我求婚吗?”
他没吭声。但从他的表情里,她知道自己猜对了。“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觉得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力。
“阿程,我……”她一时语塞。她当然想跟他结婚,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很遥远的事。现在的她还年轻,涉世未深,总觉得他们还不到结婚的年纪。她以为他跟自己想法一致,却万万没想到,自幼丧母、十几岁又失去父亲的他,多么渴望一个家,多么害怕失去她。
“你不想结婚,我可以等。可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把戒指拿去退掉……”他说到一半忽然哽咽。在他看来,虽然没开口,但她至少该明白那是他的承诺。她怎么能如此轻率地做这种决定?
“阿程,我只是想……”
“算了……”他主动终止了沉闷的对话,转身走出去。到门口拿了扫把和簸箕,回房默默清理碎片,用几层垃圾袋装着防止破漏,放在门口后,回身见她正默默收拾桌上的碗筷。
“放下,我来吧。”他把她从桌边推开。
她像犯了错的孩子,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看他收碗筷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用洗碗布一一洗净放进柜子,再用清水洗手。
然后他走到门口提起垃圾袋,头也不抬地说:“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阿程……”她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他,带着哭腔道,“你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明天就去把戒指拿回来好不好?你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