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后,姑妈和李施仁迫不及待地问起他的近况。李忆程简单答道,自己现在过得不错,在江城开了餐厅和食品公司。
姑妈擦干脸上的泪痕,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程子啊,这些年我总梦见你饿得面黄肌瘦,有一回还梦见你跟人打架,浑身是伤,我心痛得从梦里哭醒。现在见你健健康康的,还这么有出息,我总算放心了。”
话未说完,姑妈眼眶又红了。
李忆程略带愧疚地低下头:“姑妈,对不起,我该早些回来的。”
“孩子,快别这么说……姑妈何尝不知道你心里的苦。当年是你姑父让你别跟家里联系的……”
李忆程不禁想起离开那天,姑父对他说:“阿程,你到舅舅那边后,暂时别给我们打电话。要是连我们家也……”姑父欲言又止,但他话里的意思李忆程已明白——让他别联系家里,别给他们惹麻烦。
如今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可趋利避害本是人之常情,他又有什么理由苛责呢?
“孩子,你千万别记恨你姑父,他当时也是言不由衷……”
“我知道,当时情况特殊。”李忆程勉强笑了笑。
他望着客厅中央的遗像:“姑父他……”
“我爸去年秋天因肝癌走了。”李施仁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悲伤。
“节哀顺变。”李忆程简短地说。
“孩子,你在外做生意一定要踏踏实实,不能贪心啊。你爸爸当年做药材生意本顺风顺水,可他心太大,赚了钱就盲目投资矿山,不仅赔光本钱,还招来无妄之灾……”姑妈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姑妈您放心,我做的是实业,风险可控,跟我爸的矿山生意不一样。”
李施仁在旁边推了他妈一把:“妈,今天阿程刚回来,聊点开心的事吧。”
昨晚没休息好,吃完午饭,李忆程在李施仁家客房睡了一觉。虽是陌生的房间,这一觉却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外面已漆黑一片,一看时间,已是晚上六点多,李施仁家饭菜的香味飘进了房间。满满一桌子菜,是李施仁和姑妈一起准备的,带着浓浓的情意。晚饭后,李施仁对李忆程说:“出去走走?”李忆程点了点头。
李施仁带他来到一家装潢豪奢的咖啡厅。
“这里变化真大,我都快认不出这是从前……”“就是那个小镇了。”李忆程说。
“可不是嘛。托咱们县旅游开发的福,现在小镇上的人日子过得可滋润了——别说东南西北那四家大超市,就连豪华酒店、酒吧、西餐厅这些娱乐场所,也都一应俱全了。现在每年都有几百万人来旅游,还有不少外国人呢。”
李忆程静静地听着他描述小镇的变迁。
“咱们班同学经常向我打听你的消息,舅舅的案子,大家也都知道了。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应该能瞑目了。”
“但愿吧。”李忆程的声音有些黯哑。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李施仁问他。
“我想把老房子翻新一下。虽然现在不值什么钱了,但那是我爸辛苦半生留下的产业,留着它也是个念想。”
“嗯,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靠谱的装修师傅。”李施仁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他说:“对了,张扬和罗威都在家,要不要把他们叫出来聚聚?”
“好。”李忆程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将杯底残存的苦涩液体一饮而尽,犹豫了片刻,对他说:“施仁,我想见见程丽莎。”
李施仁略一思索,对他说:“过几天吴江结婚,她应该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