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煤油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模糊。
宋砚书看得有些发愣。明明已经和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相处了半天,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感到一点违和……
“嗯?你不饿吗?”宋衍转头看了看他。
睫毛好长。
“饿。”宋砚书也吃了起来。
等烧肉见底,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村落,寂静的村庄瞬间沸腾,响彻欢呼声。
琅尹兴奋地跑出门去,宋砚书和宋衍也急忙跟上。
“寻安节的庆典!”琅尹边跑边向他们说,“很壮观的,刚好被你们赶上,太幸运了。”
村庄中心的空地上生起熊熊大火,鼓声响彻整个夜空。
“三百年前的今天,祖辈们找到了这片野林,开辟了村庄,保世代安宁。后来就把这天称作寻安节,年年村里例行祭祀求寿,五年一庆典。”
先前那两批抬猪抬鸡的人,估计是去另一边“祭祀求寿”了。
村民从各个方向朝中心汇聚,火光明亮,照得琅尹的脸上红润不少。他们慢下脚步,欣赏火堆旁一圈壮年男子狂野的舞蹈。琅溱也在其中,脸上涂着鲜艳的颜料。
琅尹看得入迷。
“他们是今年去祭祀的人吗?”宋砚书问。
“是的,每年的今天会由各家出一名男子走阴送祭品。遇到庆典,还会集体跳求寿舞。”
“走阴?”
“我一直都很想参加走阴队伍!听我哥说,运气好的时候逢上春年,出了村庄可以看见一片的桃花,白茫茫的特别漂亮。我一直期待有一天出去看那片桃花林,但是年龄要满四十,我还差五年呢。”琅尹面露遗憾,“你们是从北方来的吧!我看你们拿着桃花枝,还开着红色的花……诶?扔掉了吗?”
宋砚书看了一眼宋衍,双双沉默,一切尽在不言中……
琅尹转头继续看祭祀舞了,眼里映着火光,小声地说:“我哥和我说,走阴去的那个地方,也有这里的每一个人。好神奇啊,如果我可以去了,会不会遇到另一个我?”
宋衍推了推眼镜,环视一圈四周的山,找宋砚书要回了毛笔,神色不明。
“我去探探周围。这对兄弟应该暂时没有威胁,你注意安全。”
“好。”
等祭祀舞结束,各家分走了火堆旁摆放的蔬果和兽肉,随着火势慢慢减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热闹的庆典缓缓归于平静。
琅尹说庆典会连续三个晚上。
琅溱擦着脸上的汗,朝向他奔来的琅尹招了招手。注意到少了一个人,他问宋砚书:“你弟弟先回去了吗?”
“他说今晚去其他家看看,采诗的事和我分头行动。”
“可以的,村里人都热情,你可以放心。走吧,回去让琅尹给你说几首民谣。”
“多谢。”
——
夜深。
琅溱给宋砚书铺了张草席,又向邻家借了床被褥,安顿宋砚书过夜。
宋砚书静静坐在席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到自己手上一个道具也没有,心里不禁生出一些担忧。但又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更担心宋衍一些。
细细想来,宋砚书觉得宋衍好像有点特别。身体和灵魂独立于他,却又有着几乎一样的过往。虽然不知道在哪里出了差错,导致另一个世界的他在吞药后出现截然不同的走向,但总归……知根知底。
就是因为这份知根知底,他知道宋衍也不会怕死,甚至死亡或许对宋衍来说也很有吸引力。但是他就是莫名生出了一种私心——宋砚书可以死在游戏里,宋衍不行。
他甚至有点害怕宋衍出不去“虚无”,担心自己的出现占据了宋衍本来的位置。自己已经活得够烂了,好歹要让宋衍过得比自己好一些吧。
算了,懒得想了,病人精力不够。
——
宋砚书醒来时琅尹琅溱已经出门农作了,桌子旁的木凳上坐着一个盯着他的黑衣人。
“?”我原来还有观察别人睡觉的癖好?
“你睡这么沉,也不担心出什么意外啊。”宋衍一只手肘抵在桌上,撑着脸看他。
“真有那就随机应变。再说,这不还安安稳稳——”
宋衍从身后拎出了一个无脸头颅,对着宋砚书挑了挑眉。
“……你哪搞来的恶心玩意。”
“昨晚有阴村的鬼村民闯进来了。”宋衍把手上的头颅丢进角落的柴火垛,“他们不敢靠近光源,庆典的时候全藏在山坡上。”
多亏了夜视眼镜。宋衍本打算趁今晚去另一个村庄探探线索,结果对面直接打过来了。
“他们的世界只有黑白色,应该怕光。”宋衍推测,“天亮前全走了,我拿墨水打倒了几个。只要墨水沾到脸上,他们就会有很大反应,找不到方向,但不会死。”
“那那颗头是?”
“我用笔传回来拿了砍柴刀,试着砍下来的。想看看死了的鬼有没有感染能力,所幸没有,就随便拎了一只回来给你看,”
“跟你证明今晚一点都不安稳。”
宋砚书诡异地感觉自己好像哪里做错了,有种跟他道歉的冲动。
“照顾好自己。”宋衍叹气。
“我大概猜到这游戏想要干什么了。”宋砚书起身走向宋衍,拿起毛笔抬了抬他的镜框,“趁白天来做点准备工作,顺便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大干一场,明天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