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雨浇灭了火还是火烫熟了雨,已经入秋的光景乍然成为天然的蒸笼,生生让人感到燥热。
虽是硬求来的,这雨也下了有一会不停,几人移步到屋檐下。
周围没有可以坐下的东西,陈颜虽然一条腿暂时不听使唤,还是身残志坚地倚墙支撑自己站着,没有直接大剌剌瘫到地上。
虽然看起来挺酷,别有一番风范,但这并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讲究,只是因为那样就要被迫仰视二人了。
她脆弱敏感弱小自卑的心灵无法接受这种细节。
徐瑶杉开始询问陈颜为什么会和那些魔族人一起出现在自己身边。
那些魔族人,指的是双双殒命的睿智男子和黑鸟。
陈颜长长呼了口气,看来要说很长一段话:“这个,说来话长。”所以长话短说,短话不说。
接着她反问:“你为什么会被那些人带到这来呢?”她将后面的事情如实相告。
看起来徐瑶杉也是说来话长,她犹犹豫豫道:“只是场误会罢了,它们以为我是那灭世魔头的血脉,便要取些心头血先来试验一番。”
“哦?”陈颜没敢直接明晃晃转移视线,只能借着看徐瑶杉的余光注意了下站在他身后的裴见危,“那真是一场好大的误会,茫茫人世中寻出魔头血脉,海底捞针。”
“误会?”裴见危突然冷不丁地出声,开口先笑了一下,却阴得发冷。他站在徐瑶杉背后,贴得很近,却不上前,垂眸道,“我怎么记得是有人口口声声宣称自己……”
“我还不是……”徐瑶杉制止,“你够了。”
三人陷入无话,她突然抬头望了望天。
陈颜见她动作,以为她想起不久前所见场景,感叹道:“白龙降雨,真稀罕。你之前见到过吗?”
“那是我哥。”徐瑶杉含糊地出声,似乎怀着心事,是怕见到什么人,对陈颜道,“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帮我,说来你受这么大的伤,我也有责任。”
“……”陈颜还没从前面四个字的震撼中缓过来,听到后面一句,立刻把没缓过来的劲先压着,抓紧机会道:“那可以拜托你帮我去镇上的药铺买上两瓶爱人的眼泪在深夜覆上你的伤口吗?”
徐瑶杉愣了愣:“什么?”
陈颜重复一遍伤药的名字。
二人一同前往,很快回来,出手十分阔绰,足足多带来了一瓶。
陈颜非常满意。今天怎么看都是收获颇丰,一瓶药是五千上品灵石,三瓶药就是一万五千上品灵石,而且伤可以再好,提升的修为偷不走。
再说,若不是那黑鸟莫名其妙对她有着深厚的恨意,垂死病中还要惊坐起回来撞她一下,她基本可以全身而退。
接着,印证陈颜的猜想,徐瑶杉真的不想见到什么人,或者说不想让裴见危和什么人碰上,与她道别了两句后,急匆匆拉着裴见危离开。
陈颜合理地推测,裴见危的魔头身份还没有露出端倪,也许连他本人也不知道。
出于某种原因,可能是系统的任务,徐瑶杉为了对其进行掩护,谎称自己有魔头身份,才会引来这后面的事。
她哥哥徐应之出现在这里,也是和这事有关吗?
陈颜想,自己要多关注一下这几人了,不然世界中心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人在家中坐着呢开始大战了,那就惨了。
她现在站久了都嫌虚脱,于是顺着墙滑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剑,抹干上面的雨渍说:“好剑,要你送我回去了。”
说完,陈颜莫名变得异常发达的听力让她察觉到有脚步声朝自己接近。
她转头朝着这声音望去。
来人不疾不徐,仿若面容和质气都得了上天垂怜,衣着却整洁朴素,一身青白长衫,又让人摇头遗憾,只是个普通书生罢了。
他撑着一把淡色油伞,走过滴水檐下时雨声便大了几分,脚步其实很轻,接近无声,像雪落。
“陈姑娘,你不是说没事吗?”走近了,他将伞稍稍抬高几分,视线从陈颜脚下移开,抬眼问道。
陈颜眼前一亮,直接草草地把手中剑往墙边一靠,也不管那剑立刻不满地躺到了地上,僵尸一样蹦着一只腿迎了上去,握上他空着的那只手,笑得说好听点是灿烂,说不好听点是谄媚,但修道人追随一个实力强大的良善之人的事怎么能叫谄媚:
“陈颜,叫我陈颜就行,”陈颜说,“徐城主大人,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没想到你竟有这种本事,先前我还没认出来,您在天上飞着和在地上走着是有点不一样啊哈哈……”
“……”徐应之突然抽回了自己的手,这是一个合理但突兀的动作,于是他开口用话掩盖这个突兀,“……”
真是高冷。
陈颜理解地退回屋檐下,两人相识程度几乎为零,上来就把臂言欢确实有些过于热络。
陈颜想到他应该是要来找徐瑶杉的,只不过救人迟了一步,见人也迟了一步,果然炮灰永远会在骑马赶来的路上:“徐姑娘她们二人已先行离开了。”
“二人?”徐应之轻声反问,却未有疑惑之意。
“是啊,”陈颜说,“今日多亏你灭了这大火,能在这里碰上,真是太巧了。不知是缘分使然,还是徐大人你有什么要事在身?”
“我……”
陈颜用心声回:你说话的调子慢悠悠的,像只蜗牛。
徐应之静静地看她两秒,抬起手,陈颜随着他的动作望去,一只通透如水的小玉牌在他手心浮现。
陈颜寻思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一抬眼差点对上他突然移开的目光,更摸不着头脑,胡乱夸道:“这玉真是好玉啊。”
仿佛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之间莫名其妙久别重逢后隔了一层欲盖弥彰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