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旁人来说,之前被风雪裹挟的能量压得吐不出气,现在被金光罩着也不太舒服。
就连白流叶和糖水也不例外。毕竟入了怪潭,受到的限制太多。
所有人紧闭着眼,抬手死死捂住眼睛,要么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有些人顾不上那么多,用符、用咒,或用更加物理的方式,聚在一起,互相成为彼此的掩体。
糖水把李娇山按在自己怀里数星星,跟白流叶两人环住他,将人硬生生按在中间,像父母组成的三角屋,护住不明白外界有危险的熊孩子。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分钟。
不死鸟那一声声清越而决绝的鸣啸从高昂到低远,慢慢的消失。
白流叶窝在李娇山肩膀上,抬起一点头,外面,金光被揉碎了,但从指缝间漏进眼里依然晃得人头晕目眩。
她重新低下头,把同样想抬起头的李娇山按回去,和糖水一起堵住他的手也不敢有半分收紧。
又过了好几分钟,透过眼皮,白流叶感觉到高空披洒下来的刺眼金光正在一点点变柔和。
然后,逐渐变成寻常的光线。
她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一条眼缝。
道场上响起窸窸窣窣的人声,不少人已经睁开眼。
刚开始还有人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渐渐的,场面上的话题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我听说过不死鸟的复生能力……我没听错吧,他只能用一次转生阵。师姐,我师姐回不来了……”
“那个跟祖师爷长得一样的鬼怪呢?”
“结束了吗?”
“天哪!我们为什么还在务星观!?”
“那些光不会有辐射吧?我还没谈过恋爱……”
“我会不会有超能力啊?好吧,我没有。”
“唔——师兄——我们出不去了,呜——”
说话声清晰地传到这边,因为风停了,雪粒没了踪迹。
暮色也褪了,天光变得正常,地面有午后阳光该有的温度。
白流叶迟疑着放下手,环顾四周,瞬间愣住了。
一半虞承南、一半恶鬼的东西站的地方空空如也,空气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彻底消散。
寒豆也不见了。
最重要的是他哥,连一丝毛绒都没留下。
空荡荡的道场上,已经偏西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道场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除了他们这群看客,关键人物全消失了,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阵是一场幻觉。
她的另一只手还捂着李娇山,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下意识紧捂住他,低骂:“别动!”
“流叶姐,我醒了……”
白流叶:“没用的东西,一切都结束了,醒了,你怎么不迷死过去。”
李娇山:“……”虽然白大佬嘴也毒,但也没他妹子这么的刺。
“宝,发生什么了?” 李娇山避开毒刺,屁股朝糖水挪近,面色却难掩茫然。
“额,你看到多少?”糖水用指背蹭蹭他的脸。
“你的胸肌……”李娇山排除这个可能,不确定道,“好多好多星星,数不清……”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听话,咱做哑巴。”糖水轻声说。
李娇山顿时嗪起眼泪:“宝,你也嫌我。”
“我当然没有……”糖水面色严肃,话声像漫着水汽。
“你们能不能不要烦我了!白流叶吼完,尾音却倏忽低声。
一转头,糖水煞白的脸色钉在原地。
“你什么毛病?”直到此刻,她才迟钝地意识到,刚才只有他们三个人窝在一起,另外那群人离他们很远的。
可现在,他们之间只相差十几米。也怪不得,她能清晰地听见那些人说话。
有人把退到悬崖边缘的那一百多号人捞回到道场中心的位置,这个人,显而易见是谁。
而糖水现在很不对劲。
李娇山立马坐直了身体,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糖水的脸上沁出细密汗珠。
怎么可能没事。
他试图撑着李娇山站起来,贴着他起到一半,身形晃了晃,颤抖强撑的手终于松了力道。
李娇山慌忙接住他软倒的身体。
糖水却仍在靠上他肩头的时候,凭着本能曲肘,试图借力再站起来。
额头抵着他的颈窝,竟然真的颤巍巍撑起一点,冰凉的呼吸拂过李娇山锁骨。
可李娇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糖水整个身躯便猛地一晃,所有紧绷的力道骤然溃散。
彻底落入他怀里时,糖水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固执地送出几个残破的字:“没事的……”
“水水,你别吓我……”李娇山下意识收拢手臂,想将他逐渐凉下去的身体捂热。
原来刚才,糖水不是因为温柔迁就才把声音放低,而是真的没力气说话。
白流叶手搭在糖水腹部,面色跟他的体温一样逐渐冰冷,“神裔不能干涉入潭者的生死,他们死就死了,要你出什么手?”
“我……”糖水傻乎乎地朝着李娇山一笑,“我想回到最初的时候,我们自由相爱,不受约束。”
他死死攥着李娇山衣袖的手因痛苦而发颤,声音更低了,“不关白鸟的事,是我要帮……你,你别生他气,我知道你不会的……”
那只手软软地垂落了。
李娇山在糖水简短的交待中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没有完全明白。
环抱的手臂收紧,脸温着糖水的脸,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些正在从他身体里飞速流逝的生气。
恐惧从心底撕裂出来,李娇山哽咽着重复,字字都是哀求:“宝,糖水,水宝,求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