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就用这招,你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他面色如常,收窄的瞳孔却透露出了一丝凝重,眼前这个人,似乎非要至自己于死地不可。
童磨以微笑回敬,“ 别担心,只是友好交流而已。”
下一瞬,四把金扇交错争鸣,四位寒夜的白姬朝对方发出凛然冰雾,冰柱拔地而起,大地被冻成冰原,两只鬼化做残影。
...
等童磨把梦里的自己吞噬掉之后,费力地睁开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满月的夜色,熟悉的陈设,尚未造访的宁静,一切尚未开始。
直到现在,童磨才有惊无险地擦了把汗。
还好,那个童磨不是他。
来不及庆幸,信徒的声音从天而降,“教主大人,我活不下去了…”
沉重的敲门声犹如命运在背后扣响。
童磨眯起眸子,牙齿咬了下薄唇。
命运问,藏好了吗?
还没有,童磨收起尖利的鬼牙。
命运又问,藏好了吗?
还没有,童磨压住贪婪的食欲。
失而复得的喜悦是如此有魔力,让童磨都有些手忙脚乱了,果盘被撞倒,木桌发出嘎吱嘎吱声,他匆忙整理帽冠,黑色的莲叶绸缎晃晃悠悠地飘起来,好像连它都如释重负了。
童磨轻笑,“请进。”
信徒苦哈哈地挪进来,倒豆子似的把那套话重复了一遍。
好像有只鼠标把进度条又拉回去了似的。
“真可怜”,童磨摇头,叹了一声,“不如这样,我给你一笔钱,你呢,先拿着去看看大夫。”
信徒没想到教主如此大方,两眼放光,觉得自己果然没信错人。
然而,他很快又恢复沮丧,“没用的,我已经问好好几个大夫了,都是治不好。”
“找个好点的大夫”,童磨言简意赅。
“万一名医也治不好呢?”
“那就去旅行吧,去看看富士山,也许这只是心病呢。”
童磨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虚伪过,事实上,他现在仍然觉得,以上所有建议都不比直接把这个信徒吃掉来得有效。
这样的人,只有死亡才能结束他的痛苦。
但是比起让信徒一直痛苦着,吃人被琴叶发现,然后彻底失去她,显然是童磨更不想看到的。
他只好牺牲掉信徒的幸福了。
唉,可怜的人,再也不能被他亲自送往极乐世界了。
虽然是他这个当教主的不称职,但他要死死山外边,别死极乐教。
童磨心不在焉地劝说,眼珠子已经越过信徒,彻底黏在门扉上。
小琴叶什么时候来找他呢?
信徒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
童磨扶额,就这么想被吃掉了,有什么活不下去的,不就是家人走了,自己又得了绝症吗,他把琴叶吃掉以后跟信徒的遭遇也没什么两样啊,只不过他是主动的,信徒是被动的。
这么一比,童磨觉得自己更可怜!
因为信徒只需要自怨自艾就行了,他还多出一份追悔莫及。
他一心求死就够了,死都简单啊,可是童磨求的是后悔药诶,上哪买去。
童磨亲自送走信徒的时候,信徒的眼睛还一眨一眨的。
仿佛在说,教主大人,您不是说好要送我去极乐世界的吗?
童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直到琴叶发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他才恢复了听力。
“小琴叶,你来了~”
童磨像一阵风一样飘到琴叶面前,双手抱住她,脑袋狡猾地低下来,搭在琴叶的肩膀上。
久违了,上次这么抱着琴叶,还是要把她吃掉呢。
这么薄的后颈肉,盖住了血管,真叫鬼安心,童磨感慨。
琴叶有些意外,诚然教主待她十分亲近,但他们还从未如此相贴。即使她快跌倒,也没有靠这么近过。
这种被紧紧抱住的感觉,就像一个人投胎的时候,被分成了两个半身,一个做男人,一个做女人,他们忘掉了彼此,却始终觉得自己缺少某样关乎生命的东西,直到一个平常的日子,他们不期而遇,像磁铁一样被对方吸住,呼吸一窒,拼命朝着对方奔去,最后抱在一起,紧紧融为一体——终于完整了,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琴叶觉得,童磨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他抱得实在是太急促,太紧密了,让她都有些喘不过气。
琴叶努力地分析原因,“童磨大人,您做噩梦了吗?”
童磨轻轻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帘,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他喟叹,“是啊,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呢,把我吓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