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贴得太紧,伊之助要闹了。
伸出小胖手,哇哇地扯住童磨的道袍,烦躁地叫唤起来。
琴叶轻轻推开童磨,惹得他不满地撇了撇嘴。
年轻的妈妈只顾着自己怀里的宝贝,低声哄道,“怎么了呀,哪里不舒服吗?”
伊之助哼唧哼唧,非常不懂事地抓住妈妈的头发,琴叶头皮一疼。
童磨把伊之助攥紧的小指头揉开来,笑着数落,“坏小子,不可以欺负妈妈哦。”
琴叶对童磨修长的手指颇为倾心,尤其是跟儿子白萝卜一样的小手放在一起,对比不要太鲜明。
她抿了抿嘴,长睫如蝴蝶振翅,飞快地扇了扇,眼底的绿湖如同被月色照了一下,明亮动人。
童磨当然捕捉到了琴叶的眼神,若有所思。
“小琴叶还没告诉我是来干嘛的呢。”
琴叶啊了一声,委屈地看向他,“童磨大人不是说好要带我一起下山吗?您瞧瞧,今天的月亮。”
童磨恍然大悟,好脾气地找补,“我的不是,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那我们这就走吧——对了,伊之助也要带上吗?”
“当然,不可以吗?”
琴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手局促不安地抓住襁褓的布料。
她实在是太在意自己的孩子了,童磨只能带上这个小拖油瓶。
“当然可以,我是问一下嘛,小琴叶不用紧张哦。”
童磨和琴叶出门,路过的信徒会心一笑,看他们像在看一家三口。
一开始是童磨走在前面,慢慢地,变成琴叶领路,童磨悠哉游哉地跟着,看着窈窕背影,笑了下,“一直抱着,不觉得累吗?”
一岁大的孩子也有20斤了,尤其琴叶养得那么好,一定很重。
童磨伸手,“不如我来抱着罢。”
琴叶手往回缩了缩,“不用的,童磨大人,我可以的。”
童磨淡淡勾唇,是啊,她发现他是鬼之后,抱着孩子跑了那么久都不曾放手,真是令人感动的母爱啊。
可以说,童磨对伊之助一直存有微妙的嫉妒,尽管他很清楚地知道,伊之助对小琴叶来说只是个孩子,而他在她面前是个男人。
谁让小琴叶那样在乎这只小猪呢?
哪怕伊之助有丁点安全隐患,她也要奋不顾身地为他排除,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童磨啧了一声,恶意抑制不住,“小琴叶是在防着我吗?真是的...难道你还担心我会伤害到伊之助吗?”
琴叶愕然地张开唇瓣,断断续续道,“不...不会啊,我怎么会这么想您呢,童磨大人,您在我心里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呢。”
等你发现我是只鬼,你可就不会这么说了,你只会狠狠地骂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童磨委屈地想。
他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碰到了琴叶的身子,才回过神来,“怎么停下了?小琴叶?”
琴叶蹙眉,抬头望了望树枝上吊着的木屐,“诶,这不是我当初跑出门的鞋子吗…怎么在这。”
童磨心一紧,眼帘半垂着。
不会真这么巧罢,方才没注意到琴叶是往哪走的,唉,这个倒霉的笨姑娘,怎么每次都没走对路呢?那时跑到教会来,要不是他把她吓到路上,恐怕她一晚上也找不到教会罢。
童磨镇定自若,不过是尸骨罢了,他什么也没暴露,小琴叶是绝对不会发现他动的手。
他不会再吓跑她了。
琴叶隐隐有一种猜测,往周围转了转,在垂落的枝叶下,当真发现了两具尸骨——天邪!这可能是她丈夫和婆婆。
她毫无意识地说了出来。
童磨金扇遮脸,应道,“啊,真是可怜的人,不过也是罪有应得不是吗?”
他说的有理,可善良的琴叶还是为此感到一丝悲痛,毕竟那是伊之助的父亲和祖母,因为她的原因,小伊没有别的亲人了...
伊之助只有她了,她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琴叶把伊之助抱得更紧了。
这个姑娘不聪明,直觉却诡异得敏锐,自从在山林碰见了白骨,不知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有一天就要向童磨辞别。
也许是因为白骨实在瘆人,让她不敢待了。但也有可能是丈夫和婆婆都不再了,她也不必担惊受怕,所以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童磨卑劣地想,真不应该让小琴叶走那条路,就该让她被那贱人吓得不敢下山才对。
他在内室摔了不少同事的花瓶——他现在不吃人了,只能这样宣泄咯。
然而,到了琴叶面前,就若无其事了,好声好气地送她下山。
可人还没走到半山腰,就遇到了凶恶的野狼群。
琴叶抱着孩子,吓得落泪,木屐早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丢三落四的傻姑娘,就这样的胆子,也敢下山,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能活吗?
童磨哼了一声,蹲下来把琴叶的木屐捡起来,拎在手上,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因为她的离开有些不虞,所以对她的胆怯乐见其成。
直到琴叶浑身发抖,快被吓晕过去,他才出手救下这对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