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了的朝闻辞真是前所未有的乖觉。
苏评一扫先前的恶言恶语,“想在魔域逛逛吗?”
朝闻辞张了张嘴,苏评没等他回答,就拉过他出了鬼市,她侧头瞥了一眼朝闻辞。
她的笑意扩大,“放心,有我在没人伤的了你。”
直到手腕上的力散开,朝闻辞才回神,他们已经离开了鬼市。
幽都只有残月,将魔域的都城染成一片暗赤色。
青黑色的石墙透着股寒气,墙面上刻着暗纹,风一吹过,纹路便泛起淡淡的微光。街道是用黑曜石铺成的,两旁的铺子挂着黑底金边的幌子,随风猎猎作响。
路上魔修不算少,大多穿着玄色或暗红色的衣袍,举止张扬恣意,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香,是街边栽种的墨色花树散发出来的,花瓣落在石板上,被路过的魔修踩碎,留下泥泞印记。
嘈杂的声音都涌了过来,是在鬼市里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里似乎更正常一些,有点像人间,但没有什么烟火气。
“你是怎么到的魔域,我看你身上还有剑伤,被仇家追杀了?”
苏评的声音将朝闻辞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拢了拢略大的领口,遮住身前伤痕,“我也不清楚,一醒来就在魔域边界,方才那坊主说我是被人丢下悬崖的。”
谁能把朝闻辞丢下悬崖,苏评倒真是好奇,不过正道虚伪人士众人,从背后下黑手的也不少。
想到那些人,苏评有些倒胃口,换了话题, “既然都不记得了,那就取个新名字吧。”
那段在仙门的日子里,人人都说,朝闻辞天之骄子,执剑横扫仙门,少年有为意气风发,不仅是风光霁月的端方君子,更是每一个师弟师妹眼中完美无缺的大师兄。
谁能想到如今会落到如今这番境地呢。
若是让那些仙门中人看见他此时的样子,甚至看见曾经的仙门翘楚成为他们最厌恶的魔修,那真是太有意思了。
苏评琥珀色的瞳孔宛若秋水,随口道:“就叫闻砚吧。”
苏评记得朝闻辞特别喜欢写字,他的砚台各不相同,大大小小的能摆满一个博古架。
更重要的是,砚乃载道之器,但自古评说是胜者才有的权利。
苏评眼中兴趣盎然,论修魔,朝闻辞是必定比不过自己了,以后只有自己奚落他的份。
“怎么样?”苏评歪了歪头,微风吹动她的墨色发尾。
朝闻辞额前的发丝挡住他的眉眼,苏评听见他清润应下的声音,“很好。”
朝闻辞的手因为重伤过而十分白皙,但在苏评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掌心渗出血滴。
苏评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传来。
“苏评!”不远处走来一队人马,为首一人面容锋利,左臂戴一副的雕狮银铠,阔步而来。
殷迢挑了挑眉头,视线毫不遮掩的落在朝闻辞的身上,“听说你今天在鬼市找了个小白脸。”
朝闻辞垂着脸,看不清神貌,殷迢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而苏评早在看到殷迢的一瞬间眼眸就冷了下来,指尖寒光一闪而过。
一柄飞刀迎面而来,殷迢扯出一抹笑来,不急不缓的扯过身后的人挡在面前。
被殷迢拉来挡刀的是一位女修。
飞刀扎入女人的肩头,她恨声大喊,“苏评,是你!你这个魔女,你可还记得桃林之乱,都是因你而起。”
“狼心狗肺至极,连曾经的同门都能痛下杀手,垂阳门上上下下数十条人命,午夜梦回之时你难道不会觉得胆寒吗?”
“若不是你,我仙门如今怎会无人可用,人才凋零,像你这样的阴损之人,你迟早走火入魔不得好死!”
苏评冷笑,如果是我屠的垂阳门,那我身边这人是谁。
“明明是自己弱,反倒怪我太强,真是好没道理。”
苏评话没说完,女人又惨叫起来,只见殷迢反手握住飞刀,又按紧了几分。
殷迢语气阴森,“家里长辈没教过你好好说话吗?”
锋利的刀面带着血滴,倒映出他阴鸷的眉眼。
殷迢仰手,作势就要对着程芊羽的脖子痛下杀手。
被他身后魔兵束缚着的一个男人猛地喊起来,“你不能杀她!她是青云宗宗主的女儿,她没命了,你一定会被寻仇的!”
朝闻辞一怔。
殷迢果然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的看着程芊羽,“哦,那我今天是捡到宝了?”
“普通修士杀起来哪过瘾,就是这种有来头的才有意思。”殷迢话锋一转,视线转向苏评,“苏魔使,不如你来动手?”
苏评看向殷迢递来的刀,“莫名其妙。”
她对这场闹剧没兴趣,干脆拉过朝闻辞径直离开,殷迢却在这时叫住了她,“等等。”
他张开手,一只通体赤红的魔蛾飞到苏评身边,蛾间扇动时带起点点墨金,在半空中列出一行只有收信人能看到的字迹。
“苏评,将你今日收押的魔修带来,本尊亲审。”
殷迢开口,目光却是落在朝闻辞的身上,“魔使,魔尊可在等你呢。”
魔尊竟然想起来审人了,真是稀奇,苏评冷冷道:“知道了。”
她没有径直去魔宫,而是拉过朝闻辞,把他送回玄霁宫。
只是两人走出没一会儿,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朝闻辞忍不住回头,见到方才为女修士求情的男修士被那魔修狠狠踩在脚下,看样子他的下巴直接被踩脱臼了。
魔修的暴虐比他的预料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才苏评毫不犹豫扔出飞刀的一幕重新浮现,那女仙修的话同样萦绕心头。
苏评也发现了朝闻辞的心不在焉,推了推他,“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朝闻辞摇摇头,抚上心口那条最深的伤口处,“觉得伤口有些疼。”
苏评盯着他看,突然道:“听说血龙参能重塑肉身,回头我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