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有便衣警察守着,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和探视许可后,才放行。
推开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记者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身上连着好几根管子和监测线。
他比之前发布会时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睛是睁开的,眼神有些浑浊,但还算清明。
床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像护工的中年女人,见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轻声说:“他今天精神还可以,能说几句话,但时间不能太长。”
谷云熙点头示意,和时青走到床边。
“王记者,你好。”谷云熙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是华晟的谷云熙,这位是时青。我们来看看你。”
王记者转动眼珠,看向他们,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谢谢。”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你感觉怎么样?”时青问。
“……好多了。”王记者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费力,“就是记性还是不好。断断续续的。”
谷云熙和时青对视一眼。看来记忆损伤确实存在。
“别着急,慢慢养。”谷云熙安抚道,“我们这次来,是想再了解一下,你出事前,有没有接触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收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比如,U盘,纸条,或者……有人跟你提过特别的要求?”
王记者皱起眉,努力回想。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有个人找我……在咖啡馆。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
“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很多现金,还有一张打印的纸。”
“让我在发布会……大屏幕右下角计时器……到某个数字时按快门。说……有惊喜。”
“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拍了就知道,还说……事成之后还有钱。”
记者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眼神里流露出恐惧:“我当时……鬼迷心窍了。缺钱……孩子上学,就答应了。”
“后来出事了。我想把钱还回去……但联系不上那个人。再后来就……”
他又停下来,呼吸急促起来,监测仪器发出轻微的报警声。旁边的护工连忙上前查看。
谷云熙示意时青稍安勿躁,等记者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王记者缓过来,继续说,声音更虚弱了:“我觉得不对劲。想跑……但被车撞了。”
谷云熙面色沉凝,他点点头:“你放心,警方现在保护得很严密,你在这里是安全的。好好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
他顿了顿,问:“那张纸,还有信封,你还留着吗?”
王记者摇摇头:“……丢了。出事后……我怕,扔河里了。”
线索又断了。
但至少,确认了发布会捣乱是有人指使,并且手法专业,目的明确。
而且,对方事后确实试图灭口,车祸并非意外。
“那个人的声音,有什么特点吗?”时青问,“比如口音,语调,或者……说话的习惯?”
王记者努力想了想,摇头:“……声音听不出。但……他说话……很慢,很稳。不像混混。像……像……”
他搜索着词汇:“像坐办公室的。或者老师。”
坐办公室的,或者老师?这个描述范围太广了。
但谷云熙和时青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名字——孔文彬。
那位学者,说话正是慢条斯理,沉稳持重。
“还有……”王记者忽然又想起什么,“他……左手好像戴了个戒指,还是黑色的石头来着?反光……”
黑色的戒指?
孔文彬的形象在两人脑海里浮现,他们回想之前见到的孔文彬,似乎并未注意他手上是否戴了戒指。
“什么样的戒指?还记得细节吗?”谷云熙追问。
王记者又想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就……一个圈,黑色的不亮。好像……上面有点花纹?看不清。”
信息依旧模糊。
又问了几个问题,记者明显精力不济了,护工也示意探视时间差不多了。
谷云熙和时青没再打扰,嘱咐他好好休息,便退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宁州的阳光有些刺眼。
“黑色的戒指……”时青沉吟,“孔文彬会戴那种东西吗?”
“不确定。”谷云熙说,“但这是个方向。李瑞,查一下孔文彬公开场合的照片,尤其是手部特写。另外,查查他有没有佩戴饰物的习惯,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戒指。”
“是。”李瑞立刻记下。
“还有,”谷云熙继续道,“王记者提到的‘坐办公室的或老师’的气质,也和孔文彬吻合。他最近太安静了,这不对劲。”
“你觉得……他在策划什么?”时青问。
“不知道。”谷云熙目光看向远方,“但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危险。我们得做好准备。”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记者这边虽然提供了新线索,但依旧零散,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对手行事缜密,几乎抹去了所有直接的痕迹。
“何成文死了,记者差点死了,张乾进去了。”时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所有明面上的线,好像都断了。”
“但暗线还在。”谷云熙说,“董海龙和境外账户的联系,孔文彬的异常安静,还有……塔林的坐标。”
他转过头,看着时青:“断掉的线头,只要耐心找,总能接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对方更有耐心,更细致。”
时青点点头,心里却并不轻松。他知道谷云熙说得对,但这种敌暗我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感觉,实在太熬人。
“下周,”谷云熙忽然说,“‘灵枢’在余淮路的试点要正式进入数据接入阶段了。你得盯紧点,这是‘雅典娜’落地的重要一步,不能出任何岔子。”
“我知道。”时青坐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放心,那边我会亲自跟。”
工作,永远是最好的镇定剂。
李瑞很快发来了初步查询结果。在能找到的孔文彬公开照片和视频中,他双手基本都空着,没有佩戴戒指的习惯。
仅有的几张疑似戴了戒指的照片,像素都很低,无法确定款式和颜色。
“要么是他刻意不在公开场合戴,要么……记者看到的不是他。”李瑞在电话里汇报,“但黑色戒指这个特征,我会继续留意其他可疑人员。”
“嗯。”谷云熙挂了电话,走到阳台。
时青正在客厅里,对着电脑看余淮路社区的建筑结构图和预铺设的传感器节点图,神情专注。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