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在他背上安静了,好像在消化这句话。过了几秒,他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肩膀都在抖。
“贪心……”他嘟囔着,“你好贪心啊,谷云熙。”
“嗯。”谷云熙坦然承认,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和确信,“对你,我就是贪心。”
他微微偏头,像是说给背上的醉猫听,又像是说给自己,说给这见证的夜色听:
“但我觉得我配得起。”
“所以我可以大胆地说喜欢,说未来,说想要你。”
“想要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想要你每天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想要你像现在这样,醉了、累了、高兴了、难过了,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我。”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尤其是这样直白袒露内心欲望的话。酒精似乎也模糊了某些界限,让平日里深藏的情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背上的时青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谷云熙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感觉到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时青把脸深深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那我也贪心。”
“想要你只对我这么好,想要你永远像现在这样背着我,想要你说的那个‘一辈子’,是真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用更轻、却更坚定的声音说,让谷云熙怀疑他根本没喝醉。
“我把自己给你了,”
“从此以后,是好是坏,是风是雨,我都跟你走。”
“这是……我许给你的,一辈子。”
谷云熙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在路灯下,光影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辈子。
车就在前面不远处,谷云熙重新迈开脚步,将背上的人背得更稳。
时青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伏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好像又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太轻了,被夜风吹散,听不真切。
但谷云熙好像听到了。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像小孩子讨要最郑重的保证,又像在梦境边缘无意识地重复着心底最深的渴望。
回到公寓,安顿好熟睡的时青,谷云熙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那句梦呓反复在他心头萦绕。
他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满身是刺地闯进自己的世界,又毫无防备地把最柔软的内里袒露出来。明明自己还像个没完全长大的孩子,却在醉意朦胧中,笨拙又勇敢地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这份全然信任的、毫无保留的交付,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谷云熙动容,也更让他心疼。
他想给时青一点什么。
谷云熙轻轻握住时青的手,指尖在他无名指的指根处停留了片刻,那里还空荡荡的,等待着被赋予意义。
一个简单的、温暖的、可以随身携带的念想。一个不会吓到他,却能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们之间,有着“一直一直在一起”的约定。
毕竟他们正式在一起才不到三个月,总不好太快,吓到这个心思敏感又容易不安的小孩。
时青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敲击键盘和摆弄设备,指尖有薄茧,是一双充满力量感却又漂亮的手。
想象着那无名指上圈住一抹温润光泽的样子,谷云熙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塌陷了一分。
月底就是时青的生日了,时间刚好,就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他吧。
他心里想的是一辈子,是承诺,是归属。但嘴上可以说:就当个装饰也好,戴着玩。
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戴在他手上。
第二天,时青是被宿醉的头疼唤醒的。
他皱着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额头,力道适中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醒了?”谷云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头疼?”
“……嗯。”时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谷云熙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他。
“活该。”谷云熙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无奈,“知道自己酒量差还喝。”
时青想反驳,但一动脑子就疼,只好又闭上眼睛,享受谷云熙的按摩。
过了一会儿,一杯温蜂蜜水递到唇边。时青就着谷云熙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问。
“九点半。”谷云熙说,“多睡会儿。”
时青摇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不行,昨天说好了……今天要去看那个记者。”
之前在宁州再次遇袭的记者情况已经稳定,转到云港的大医院继续治疗,警方说可以探视了。
谷云熙按住他:“不急,下午去也行。你先缓缓。”
时青还是坚持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谷云熙见状把两粒醒酒药递给他。
“先把药吃了。”
“哦。”时青接过药和水,乖乖吞下。
谷云熙看着他吃完,才说:“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时青动作一顿,差点被水呛到。他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就……记得一些。”
“哪些?”谷云熙好整以暇地问。
“就……你背我……”时青声音越来越小,“还有……我说了些……胡话。”
“胡话?”谷云熙挑眉,“我觉得挺真的。”
时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谷云熙看他这副样子,眼底掠过笑意,不再逗他。他站起身:“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再躺一会儿。下午两点,我们去医院。”
“好。”时青松了口气,重新滑进被子里。
等谷云熙走出卧室,时青才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虽然……都是真心话,但就这么说出来,还是太羞耻了。
记者所在的医院是市中心医院,安保比之前严密了许多。谷云熙提前打过招呼,他们才得以在警方人员的陪同下,进入病房所在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