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监控界面，显示着多项生理指标的历史曲线图——心率、血氧、皮质醇水平等，也有基础的体温趋势。

旁边有详细的时间戳，时青看到，在之前他受伤、淋雨，以及情绪剧烈波动的几个时间点，图表上都出现了明显的异常峰值。

“这……这是……”时青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又抬头看谷云熙。

“你的手环，从第一个戴上的开始，就是特殊定制的。”谷云熙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监测模块比标准版多很多，数据会传到我这里。”

时青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权限卡兼定位器，顶多加上心率报警！

他从来没想过，谷云熙竟然通过这种方式，几乎实时地掌握着他的身体状况甚至情绪波动！

“你监视我？！”

“之前那不叫监视。”谷云熙纠正他，“那是出于安全和工作需要。而且，如果没有这些数据，我怎么知道你是受伤了还是在雨里乱跑？”

他顿了顿，看着时青瞬间变幻的脸色，继续道：“现在……”他牵过时青的左手，一把将袖子捋了上去。

时青手腕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只黑色手环。扣得妥帖，卡得严丝合缝，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

他什么时候戴上的？！时青彻底震惊了，他洗澡前、睡觉前都没有！是刚才他睡着的时候？

“这才叫监视。”谷云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环冰凉的表面，也摩挲着底下温热的皮肤，“在你明知故犯、毫不自律的时候。”

时青看着手腕上的东西，又看看谷云熙近在咫尺的、看不出喜怒的脸，那股刚升起的被监视的愤怒，瞬间被更深的理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我……”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保证？他的保证已经毫无信用。

抗议？他有什么资格抗议。

谷云熙看着他脸上挣扎的神色，摩挲他手腕的动作停了停。

“手环只是数据，只是一种手段。”

“即使你不戴着，你的状态也是肉眼可见的。脸色，眼神，走路的姿势……时青，我希望你自觉。”

他抬起眼，直视着时青有些慌乱的眼睛：“我不可能，也不愿意，天天盯着这些冰冷的数据，去判断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是不是又没吃饭，是不是又把自己累倒了。我更不想，总是像这次一样，‘后知后觉’地从别人嘴里，或者从突然异常的数据里，发现你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折腾自己。”

时青没回答也没再作保证，低头盯着手腕上那个黑色的环，沉默了。

谷云熙也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握着他手腕的姿势，拇指无意识地在他腕骨内侧轻轻刮蹭。

过了好一会儿，时青才小声开口，带着认命般的妥协和一点点别扭：“……那这个，要戴到什么时候？”

“先戴着。”谷云熙没有给出明确期限，“以示惩戒。等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相信，你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不是离了我眼皮子底下就胡来了再说。”

他松开了手，但手环依旧牢牢地圈在时青腕上，像一个无声的警告和约束。

“起来吧，阿姨留了饭，热一下吃。”谷云熙站起身，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恢复正常作息，都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来。”

他转身走向卧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传来：“数据跑出来了是好事，但比起任何成果，你好好站在我面前才更重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时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还扣着被角，做了一会，他默默下楼洗手。

晚饭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些，谷云熙也没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盯着他喝完汤。

饭后时青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谷云熙则去了书房处理一些积压的邮件。

时青没打扰他，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软考教材，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晦涩的理论上。

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手腕，那冰凉的触感，谷云熙最后那句话，还有那份被彻底“看穿”甚至“监控”的复杂感受，让他心浮气躁。

看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干脆把书丢到一边，开始跟手腕上的手环较劲。

手环戴在手腕上，能转也能上下移动一点，可偏偏卡在腕骨最突出的地方，无论他怎么缩紧手指、变换角度，它就是无法滑过那块骨头。

越弄不开，心里那股委屈和不服输的劲儿就越往上冒。

他低着头，用指甲抠，用另一只手掰扯，甚至上牙咬，不知不觉手腕的皮肤都被蹭红了。

谷云熙处理完一封紧急邮件，抬头活动脖颈时，就看到时青蜷在沙发里，低着头，全神贯注地跟手腕上的东西搏斗，侧脸绷着，咬着下唇，一副又倔又委屈的样子。

他合上电脑，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时青动作一僵，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谷云熙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举到眼前看了看那片被他自己折腾出来的通红。

“解不开的。”

时青没吭声，只是盯着手环，眼神里写着不信邪。

谷云熙也不再解释，轻微一按一旋，那让时青折腾了半天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在他眼前打开了。

时青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伸手想去拿过来研究，谷云熙却手指一收，刚刚打开的手环又重新合拢，严丝合缝地扣回了他的手腕上，甚至比之前戴得更服帖了一点。

“……”时青看着自己瞬间又被“禁锢”住的手腕，再看看谷云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算是知道了，没有谷云熙点头，这玩意他这辈子都弄不下来。

谷云熙揉了揉他发红的那片皮肤，力道不重：“别瞎弄。去睡觉。”

时青瘪着嘴坐了一会，他睡不着，白天睡多了，而且心里别扭。

他知道自己错了，可又憋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他想靠近谷云熙，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对方还在意他，没有真的对他失望透顶，也……想借此驱散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和愧疚。

他彻底坐不住了，干脆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谷云熙坐在书桌后，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怎么还没睡？”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青没回答，只是慢慢走过去，绕过书桌，站到谷云熙面前。

“你忙完了吗？”他说着往前倾了一些。

“还有一些，怎么了？”

“我睡不着。”时青小声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地看着谷云熙，“……现在一点都不困。”

谷云熙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没说话，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和意图。

时青被他看得有点脸热，但没退缩。他又往前凑，膝盖几乎抵到谷云熙的腿，指尖犹豫地勾上谷云熙睡衣的领口，然后慢慢滑进去，贴上温热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