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飞机落地云港，谷云熙没通知任何人，让司机直接送他回公司。

他径直上楼，先去了项目组。实验室里人不多，冯工看到他有些意外：“谷总？您不是下午的航班吗？”

“提前回来了。”谷云熙目光扫过室内，“时青呢？”

冯工顿了顿：“时工……上午还在，后来数据跑完一个阶段，他说有点累，去您办公室休息了。”

谷云熙转身就走。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一片安静，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暗。

沙发上，时青蜷缩着，身上盖着他的那件黑色大衣，睡得正沉。

旁边的茶几上，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显示着仿真测试最终通过的绿色结果界面，正在自动存档，旁边扔着吃了一半的巧克力。

睡得这么沉，怕是累极了。

谷云熙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他很久，看他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眉，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有些干。几天不见，下巴好像又尖了一点。

心疼，生气，无奈，还有失而复得般的安心……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最终都化作了更深沉的怜惜和一种“必须把人看牢”的决断。

他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将滑落的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偶尔抬眼看看沙发上熟睡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然后猛地惊醒过来，下意识先看向电脑屏幕。

“数据跑完了。”

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时青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循声望去，对上了谷云熙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三小时前。”谷云熙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听说你这几天，作息很规律。”

时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住了，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把滑落的外套抓在手里，低着头。

“我……那个数据很重要，就差最后一点了……”他试图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谷云熙放下手中的文件，缓缓走了过来。

他在沙发前停下，俯身，伸手先探了探时青的额头，触感温热干燥。然后又握住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冰凉。

做完这些，谷云熙才抬眼，对上时青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睛。

沉默的压力让时青有点慌，下意识想收回手：“那个……仿真测试跑完了，结果很好，延迟卡顿问题解决了大半！你看数据……”

谷云熙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绿色标志和图表，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便重新落回时青脸上。

“嗯，看到了。”他淡淡地说，然后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直起身，“起来，回家。”

没有询问过程，没有分享喜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份他投入了无数心血的成果。

时青心里的那点兴奋和邀功的念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慌乱和一丝委屈。

但他知道自己理亏，没敢多说什么，默默地把盖着的大衣拿开，穿上自己的外套，又去收拾电脑和散落的东西。

谷云熙已经走到门口等他，没有帮忙的意思。

一路沉默，开车的是谷云熙自己，他没叫司机，时青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寰景湾，才下午四点多。谷云熙把车停好，时青跟着他进了电梯，回到家。

“去睡觉。”谷云熙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时青看了一眼窗外大亮的天光，“才四点多……”

“你缺的觉，现在补都迟了。”谷云熙转过头看他，“还是说，你觉得你不需要？”

时青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虚，不敢再反驳，默默拿了睡衣跟他上楼。

“躺下。”

时青依言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谷云熙替他掖了掖被角，叫他闭眼。

时青闭上眼，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身体明明很疲惫，神经却还紧绷着。时青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战胜了不安，他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无梦。再醒来时，房间里已经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时青摸过手机一看，晚上七点多了。

他转过头，谷云熙还坐在那张沙发里，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手里的书换成了平板，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醒了？”谷云熙放下平板，看过来。

“嗯。”时青坐起身，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些，但面对谷云熙，那股心虚感又回来了。

谷云熙没急着“教育”他，也没发火，只是平静地开始问：

“这几天，睡了吗？”

时青手指抠着被子：“……睡了。”

“在哪儿睡的？睡了多久？”

“办公室……沙发上，加起来……可能……几个小时吧。”

“吃了什么？”

“就……食堂。”

“我走之前，你怎么保证的？”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乱跑，不拼命。”

“做到了几条？”

时青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条都没做到。”

承认错误的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委屈不甘心，硬着头皮顶嘴：“我错了……但是你不在，我睡不着……”

这话半真半假，睡不着是真的，更多的是想要赶紧做出成果，好等谷云熙回来炫耀。

谷云熙看着他这副样子，他沉默了几秒，坐到他身边才缓缓开口：“时青，你这样，我真的很想考虑，让你一直戴着那个手环。”

时青愣了一下。

那个基地统一配发的外勤手环吗？因为最近没出外勤，他早就摘了不知道扔哪儿了。

“那个……不是就定位和心率吗？而且我没戴啊这几天……”

谷云熙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没有图标的软件，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