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每天会过来做饭，中午和晚上。你想吃什么，提前跟她说。”谷云熙继续说，“冰箱里水果牛奶都有，记得吃。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维生素和护眼的，记得吃。”

时青点头：“嗯。”

“复习别熬太晚，最晚十二点必须睡。”谷云熙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膝盖，“去基地的话，我会安排司机，别自己乱跑。”

“我不是傻子啦……”时青小声嘟囔。

谷云熙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自顾自往下说：“项目组那边，跟进仿真测试可以，但别扎进去出不来。有问题多沟通，别自己硬扛，身体是第一位的。”

他说的有些唠叨，好像时青一下子变成不懂事小孩子，离了他就照顾不好自己。

时青终于忍不住，笑着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就放心去忙吧。”

谷云熙被他亲了一下，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拉近，加深了这个吻。

“就是放心不下。”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这么大个人了。”时青蹭蹭他的鼻尖，“你以前出差，不也这样？”

“以前是以前。”谷云熙声音低沉，“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没说，但时青懂了。以前他是老板，自己是员工，或者顶多是有点特殊的员工。

现在，他是被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想要共度余生的人，是看磕了碰了谷云熙都会心疼半天的人。

他抱住谷云熙，把脸埋在他肩窝：“好啦，我保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乱跑，专心复习，跟进项目但不拼命，行了吧？每天给你发消息报平安。”

谷云熙收紧手臂，抱了他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谷云熙就要出发去机场。时青其实没睡沉，听见动静就醒了，揉着眼睛跟到门口。

谷云熙已经穿戴整齐，行李箱立在脚边，看到时青只穿着睡衣跟出来，眉头微蹙：“进去，早上凉。”

“送你到电梯。”时青坚持，光脚踩在地板上。

谷云熙拿他没办法，伸手把他捞过来，用自己大衣裹住，抱了个满怀。力道很大，勒得时青有点喘不过气，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

“我不在家，你要乖乖的。”谷云熙的声音闷在他发间。

“嗯，你也是，一路平安。”时青回抱他，拍了拍他的背。

谷云熙松开他，却又低头，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地吻了下来。这个吻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浓重的不舍，直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才堪堪分开。

“进去，关门。”谷云熙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拎起行李箱进了电梯。

时青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下行，才轻轻关上门，回到还残留着谷云熙气息的卧室，却再也睡不着了。

事实证明，谷云熙的担心不是空口无凭。

头一天，时青还算规矩。阿姨做的饭认真吃，晚上复习到十二点前准时上床，然后给谷云熙发几条消息，说说复习进度，问问他在裕京忙不忙，道声晚安。

但刚到了第二天，事情起了变化。“雅典娜”项目组的仿真测试进入了关键参数调整阶段，几个边界条件的结果出现了预期外的波动。

时青远程参与讨论，越听越坐不住，下午干脆让去了总部。

一扎进项目组的实验室，时间就失去了意义。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工程师们激烈的讨论、一个个需要立刻验证的假设，让他完全沉浸其中。

晚饭是让助理随便买的盒饭，扒拉几口就继续盯着屏幕。

晚上十点多，大部分工程师被冯工赶回去休息了，时青却主动留下，说想再看看深夜低负载时段的数据表现。

冯工看他一眼：“时工，注意休息，谷总走前可是特意嘱咐过我，看着你点。”

时青摆摆手：“没事的老师，我再盯一会儿，累了就去旁边歇着。”

这一盯，就到了凌晨。数据流渐渐平稳，趋势向好，时青精神却依然亢奋，索性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推算一个更优的同步参数组合。

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或者去顶楼谷云熙那间空着的董事长办公室，在沙发上蜷一蜷。

办公室里留有谷云熙的几件备用外套，他扯过一件盖在身上，仿佛那人还在身边，能睡得更沉些。

他还是会按时给谷云熙发消息，然后手机往旁边一丢，继续对着屏幕。

谷云熙在裕京的行程排得很满，回复有时滞后，但总会回。

他问“在干嘛”，时青就回“刚复习完，准备睡了”，或者“在基地处理点数据，马上回”。

晚上谷云熙消息回的晚了，时青刚打下几个字，突然意识到已经半夜一点，只好划掉消息，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第四天早上，陆吾舟有个会，难得一早到公司，路过项目组所在的楼层，发现里面灯还亮着，以为是哪个勤奋的工程师早到了。

推门进去，却看到时青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正对着屏幕敲敲打打，手边还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小时？你怎么在这？”陆吾舟惊讶。

时青闻声抬头，见是陆总，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陆总早。我……过来看看仿真测试的夜盘数据，顺便……复习会儿书。”他欲盖弥彰地指了指旁边摊开的软考教材。

陆吾舟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怕是熬了不止一夜。

他走过去，看了眼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曲线，又看看时青明显缺乏血色的脸，叹了口气：“测试有进展是好事，但身体更要紧。谷总回来要是看到你这样，非得……”

“陆总！”时青急忙打断，眼神带着点恳求，“您别跟他说……我就是一时投入，没事的，真的。数据跑完这个阶段，我保证回去好好休息。”

陆吾舟看着他年轻却执拗的眼睛，想起谷云熙出差前私下请他帮忙关照一下的话，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这孩子，技术上是把好手，拼劲也足，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行，我不说。”陆吾舟拍拍他的肩膀，“但你得答应我，今天无论如何，下午必须回去休息。数据跑不完，让项目组的人接着盯。不然，我可就真给云熙打电话了。”

“好，好，我答应您，下午一定回去。”时青赶紧保证。

陆吾舟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走出项目组，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正在裕京准备返程的谷云熙拨了过去。

“云熙啊，我老陆。有个事，得跟你透个气……你别急，听我说完。你家小时，这两天怕是一直泡在项目组没怎么合眼……我刚早上去看见的，状态可不太对……我答应他不告诉你，但我这心里不踏实……你回来，好好说说他，这孩子，太拼了……”

电话那头，谷云熙沉默地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提前结束了上午最后一个不太重要的会面，改签了更早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