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是被渴醒的。昨天天回家后闹到后半夜，今早醒来嗓子又疼又干，等他终于从被窝里挣脱出来，打着哈欠下楼时，谷云熙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不过吸引时青注意的是旁边的一个包裹。

一个不大不小的硬纸盒，寄件人信息处只印着一个模糊的鸟类剪影和一行打印的“私人纪念品”。

“快递？谁啊这么早……”

目光触及那个熟悉的标志，时青瞬间清醒了大半，凑过来：“这标志……是麻雀？”

“嗯。”

两人对视一眼，时青简直要被神出鬼没的麻雀气笑了，利落地划开胶带，大有一种“倒要看看他这次又送来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盒子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叠高清照片，拍的是昨晚在防波堤和巷口的他们——牵着手散步的，凑近说话的，还有路灯下那个吻。

角度抓得极好，光影构图甚至挺有艺术感，把那种无需言说的亲昵氛围定格得恰到好处。

谷云熙拿起照片一张张看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些，他不介意被人知道，但这种被暗中窥视并记录的感觉，依旧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悦。

时青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评价道：“别说，拍得还挺有水平。” 他语气轻松，甚至用手指弹了弹照片，“这张我要了，回头找个相框裱起来。”

谷云熙瞥他一眼：“心挺大。”

“不然呢？”时青把照片小心放到一边，浑不在意，“他要是真想干什么，早就干了。反正……”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我们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照片下面是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和一枚黑色U盘。文件夹上居然是剪贴的标题——孔文彬。

时青迅速翻看，里面条理清晰地列出了孔文彬海外未申报房产、其配偶公司与境外基金会的可疑资金往来，几个关键节点与他之前追查的瑞丰资金流隐隐吻合。

“他连这个都知道……”时青啧了一声，倒不算太意外，在麻雀那种级别的信息掌控力面前，他之前的私下调查恐怕就像在玻璃房里操作一样透明。

U盘里是几段经过处理的音频文件，谷云熙点开其中一段，孔文彬那刻意压低的、带着学者腔调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内容涉及利用学术项目为资金“提供合规路径”，言辞谨慎。

“声音处理过，但语气和用词习惯，是孔文彬没错。”

“麻雀这是……递刀？”时青看向他。

“嗯，一把暂时不能亮出来的快刀。”谷云熙将U盘退出，收好，“来源无法公开，但指向很明确。”

“瑞丰，孔文彬，还有他提到的‘上面’……”时青思索着，“这件事比我想的更麻烦。”

“麻烦也得撕开。”谷云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事你先放一放，我来处理。”

时青点点头，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也为了更稳妥地推进。他不是冲动的人，明白其中的利害。

出门前，时青还真把那张照片塞进了自己的平板电脑夹层里。

谷云熙看着他的动作，没阻止，只是问了句：“真留着？”

“当然，”时青拉上背包拉链，理直气壮，“拍得好看为什么不留？就当那只麻雀做了件好事。”

谷云熙不置可否，走到玄关，伸手替他理了理刚才蹭歪的衣领，动作很自然，时青也仰着头乖乖让他整理。

看着谷云熙近在咫尺的专注神情，时青忽然想起刚才那些沉甸甸的信息，忍不住低声问：“那个……U盘里的录音，你听了最后一段吗？”

“听了。”

“里面孔文彬提到了一句‘苏秘书长那边……’，是不是指……”时青没说出那个名字，苏蔓的父亲身居要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谷云熙低头看他，眼神深邃：“听到了，就当没听到。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做任何联想和猜测。”

他的语气严肃，时青立刻噤声。

“别多想。”他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时青看着他，忽然问：“你算个子高的吗？”

谷云熙挑眉，屈指在他额头敲了一下：“足够把你罩住了。”

他嘿嘿一笑，也快步跟上去。

走进基地，刚在工位坐下没两分钟，内线电话响了。

是负责日常运维的经理，语气带着点为难：“时工，那个……总部行政部刚发来通知，说鉴于‘雅典娜’项目的重要性，以及您……呃，工作需要，决定给我们基地单独增配一台最新型号的‘星璇’超算节点，今天下午就送过来安装。您看这……”

时青握着电话，愣了一下。“星璇”节点是市面上刚投入量产的王牌产品，价格不菲，配置优先级极高，通常只有总部核心实验室和战略合作项目才能优先配备。

他们三号线基地虽然重要，但还没到能让行政部主动、并且如此迅速增配这种级别资源的地步。

他心里门清，这肯定是谷云熙的手笔。或许是因为早上麻雀带来的插曲，或许只是单纯想给他更好的工作环境。

“知道了。”时青语气没什么起伏，“麻烦你们配合安装调试。”

“好的好的，没问题！”运维经理忙不迭地答应。

挂断电话，时青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这种感觉不坏，甚至有点被小心翼翼捧着的暖意，不由地翘了翘嘴角。

虽然他更希望是因为项目本身的价值赢得了资源，但无法否认，这种“特殊对待”是因为某个人，感觉确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