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熙没有追问，时青的脸埋在他颈侧，眼泪无声地渗进他的衣领。他把时青放在床沿上，自己坐在他旁边，手臂圈着他的后背，时青翻了个身，跨坐到他腿上，低着头肩膀开始抖，像是咬紧牙关拼命忍、但还是从骨头缝里漏出来。

谷云熙没有说“别哭”，只是抬手按在时青后脑勺上，嘴唇一下一下地亲他的发顶、太阳穴、湿透了的睫毛，时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摔倒了是不是。”谷云熙的嘴唇贴着他眼角，声音很轻，时青点头。

“疼不疼？”

时青抖得更厉害，这个人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怪他，只是抱着他，问他疼不疼。

他把脸往谷云熙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喉咙溢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嘴唇贴着他衣领，蹭了两下才说出口：“不疼。”

“不想让哥哥担心？”

时青坐直身看他，嘴唇剧烈颤抖，说不出话，只能抬手去摸他的脸。

谷云熙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知道的秘密。

“不用担心。你来撒娇，哥哥不会不喜欢，哥哥只会抱紧你，来，试试？”

时青趴下去，手臂穿过谷云熙的腋下，环住他的后背，用力收紧，勒得很紧，紧到谷云熙有点喘不上气。

“哥哥爱你。”谷云熙同样抱紧他，贴着时青的耳廓说。

“哥哥爱你。”

时青趴在他肩头，已经不抖了，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安静地听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趴了不知道多久，时青浑身发烫地睡着了。

谷云熙靠在床头，手臂还环着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隔着衣料一阵一阵地扑在自己胸口。

谷云熙没有睡，他低头看着时青的侧脸——烧得发红的颧骨，干裂的嘴唇，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水光。

他把手掌贴在时青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还是很烫，拇指轻轻擦过时青的眉骨，把那几根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谷云熙看着夜色，试图在记忆里找到一点时青异常的蛛丝马迹。

在温泉山庄问“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分开”，在除夕夜许愿时说“我的生命里一无所有”，在铂曼第一次试西装时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把袖口往下拽……

他可以握住时青的手，可以亲他的额头，可以在凌晨两点的雪夜里把他从窗帘后面抱出来，可他进不去那片雾。

那扇门时青自己推不开，他只能坐在门口，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哥哥在，哥哥不走。

谷云熙在床边坐了很久。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被“感觉”左右的人，他靠数据、靠事实、靠比所有人更早看清棋盘的能力。

但这一次他也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站在平静水面之上，隐隐知道深处有什么正在往上浮。

他低头看着时青烧得发红的脸颊，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湿透的碎发拨开，露出眼尾那颗朱砂记，在心里说。

不管你心里那扇门后面藏着什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里面。

第二天早上时青的烧退了。谷云熙给他量了体温，三十六度五，时青靠在床头喝粥，还冲他笑了一下，说你看我说没事吧。

谷云熙没说话，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下午又烧起来了，比凌晨那次更猛，体温计的数字跳到了三十九度二。时青蜷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迷迷糊糊地喊“哥哥”，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摸来摸去。

谷云熙握住他的手在床边坐下来，他的手指立刻紧紧攥住谷云熙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谷云熙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对不起”。

傍晚李瑞来了一趟，说周工已经把临时平台搭建起来了，云港那边有几个技术文件需要谷总过目。

谷云熙坐在沙发上，时青靠在他怀里，裹着毯子，整个人迷迷糊糊地睡着。李瑞推门进来刚要开口，谷云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李瑞立刻放轻了声音，把平板递过来，用气声说了几个要点。谷云熙快速扫完文件签了字，把平板还给他，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时青——还在睡，呼吸还是很烫。

晚上烧退了，时青喝了半碗粥，靠在床头看着谷云熙给他换膝盖上的创可贴。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被谷云熙用一个塞进他手里的橘子打断。结果第二天凌晨又烧起来，体温计的数字蹭蹭往上窜。

谷云熙拿了退烧药和水杯坐在床边，一只手从时青后背穿过把他托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把药片轻轻推进他嘴里。时青迷迷糊糊地把药咽了，嘴唇擦过他的指尖，烫得像烙铁。

“时青，时青？醒醒。”谷云熙轻轻拍他的脸颊。时青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他，立刻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口。

“我们去医院。”

时青摇头。

“不行，必须去。”时青又摇头，这次把脸也埋进他的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闷在他袖子底下，含混不清地说不想去医院，想在这里。

谷云熙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这个烧得浑身滚烫、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拒绝他的病人，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原则都在这个人面前碎得毫无声息。

他的手掌贴在时青额头上，滚烫的热度从掌心传上来。不能再等了。

他托着时青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烧得迷迷糊糊的人浑身都是软的，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颈侧，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锁骨上，哑着嗓子说了句“不去医院”。

谷云熙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滚烫的额角。车在楼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