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时青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去床上睡。”

“不要。”时青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鼻尖蹭着他的衣领，谷云熙的手从他腰上移开，正要抽出来，时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又按回自己腰上，“就这样，暖和。”

谷云熙的手重新贴回他腰侧。时青满意地哼了一声，把脚又往他腿上蹭了蹭，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佳供暖位置的猫，蜷在他怀里不再动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午后光线在他的睫毛尖上镀了一层淡金色，那颗朱砂记在碎发后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手指还松松地搭在谷云熙的手腕上，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像是怕他会移开。

谷云熙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脸——睫毛很安静地垂着，呼吸匀长，那颗朱砂记从碎发后面露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红得像一滴被钉在皮肤上的眼泪。

谷云熙心里产生一股很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他低下头，嘴唇在时青的眉心碰了一下。

再碰过鼻梁，嘴角，时青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手指在他衣领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谷云熙维持着搂着他的姿势，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李瑞发了条消息。

李瑞很快回过来，说星驰的项目组今天没人——那边也在放假，不如把资料收集和初步评估的活拆出来，分给明天复工的赵宏团队。

又说星驰提供的几份非公开文档需要整理格式规范才能给项目组查阅，具体细节可以叫个助理跟进。

谷云熙回了句“不用，我来”，片刻后又补了一条，把下午的几项工作安排逐一列过去，语气照常。

时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窝在谷云熙怀里，但茶几上的笔记本被挪到了更远的位置。谷云熙的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他能感觉到身后胸腔传来的稳定震动。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一点，左右看看，然后伸手去捞那个笔记本。

“我再看一遍张弛的论文。”

“资料可以交给赵宏他们。”

“我知道。”时青把笔记本打开，屏幕亮起来，论文还停在刚才翻到的那一页，“但我想自己先看一遍。心里有底。”

他没注意到谷云熙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敲了两下，他继续看屏幕，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然后他感觉腰上的手臂收紧了，整个人被提起来，重新放回谷云熙腿上。

谷云熙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看屏幕。时青翻到供应链攻击那一段，指着屏幕上一个数据问他知不知道星驰去年那次事件的时间线，谷云熙说了。

“那这里的检测窗口期和他们报告的好像有出入？”

“报告里写了，附在第七节，可能是星驰内部的信息共享延迟。”

时青哦了一声，又翻了一页。

“你今天很忙。”谷云熙在他肩膀上说话，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但尾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点。

时青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怎么啦？”

谷云熙面无表情，环在时青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下巴还是稳稳地搁在他肩膀上，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回视。

“你的假期只剩两天了。”他说，嘴唇蹭过时青的后颈，带着点不甘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的含混，“看资料可以交给别人。你可以来找我。”

时青把手里的平板放下，转过头。他看着谷云熙垂下的眼睫，看着他难得地没有在克制而是任由自己的占有欲从每个毛孔里往外渗。

他抬手捧住谷云熙的脸，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谷云熙没有闭眼，也没有退开。

“我看完这些，剩下的时间都属于你。”时青又碰了一下，这次停得久了一点，嘴唇贴着嘴唇，“好不好？”

谷云熙呼吸重了几分，嘴唇追上来，把他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你——”

亲一下。“等——”

又亲一下。“谷总——”

再亲一下。“谷云熙——”

他把脸往后仰，试图躲开，谷云熙的嘴唇追上来，拇指轻轻按着他的下颌，不让他合拢。时青的声音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往外蹦，每个称呼都被亲碎了再咽回去。

“……老师。”他被亲得尾音变了调。

“……老板。”又被含住了下唇。

“……先生。”这次是被亲在嘴角。

他抬起手捧住谷云熙的脸，把他推开一点距离，喘着气，眼尾的朱砂记红得像要滴血。“哥哥！”

谷云熙停了一拍，放开他。时青爬起来，重新捞回笔记本，把张弛那篇论文剩下几页翻完了。

供应链攻击复盘报告的第七节确实有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检测窗口期细节，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了几个要点，然后合上屏幕，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谷云熙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偶尔滑动一下。时青翻过沙发靠背——这次是从靠背上直接翻过去的，膝盖在垫子上撑了一下，整个人滚到谷云熙身边，把脑袋凑过去看他的屏幕。

“在看什么。”

“简历。”

屏幕上是几份应届生的求职资料，按学校排名和绩点从高到低排好，时青趴在他肩头看了片刻，“现在毕业生的简历真漂亮。这个还发了三篇顶会——他当时怎么没继续读博。”

“读博赚得没华晟多。”谷云熙把平板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看得更清楚，“近年来的新人都是科委牵线合作院校分进来的，每批上百个。分到三号线的要重新筛选，分到总部的赵宏亲自面试。”

“上百个？”时青想象了一下上百份简历涌进李瑞邮箱的画面，“那你和李瑞光筛选简历就要筛多久。”

“李瑞先筛一遍，筛完给我看第二轮。第二轮筛剩下，还不行的退回再训。”

时青没接话，继续翻那几份简历。本科课程列表、竞赛获奖、实习经历、技能证书——每份都密密麻麻，连兴趣爱好那一栏都填得很认真。

“我是不是该看看现在学生都在学什么，”他若有所思，“老跟你在一起，感觉要和社会脱节了。”

“脱节？”

“不是那个意思。”时青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