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舟继续翻着那份产业园文件,嘴里念叨着二期规划的某个地块还需要跟市里再协调一轮。
谷云熙听着,偶尔应一句,心思却在别的地方。
时青站在离他八丈远的地方,而他在想怎么把时青弄过来。
陆吾舟念叨完,合上文件夹站起来,笑着说:“走了。小时啊,下次开会你也来吧,有些技术问题,你比那帮老油条敢说。”
时青点头说好,陆吾舟握着门把手刚关上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压低的、“咔嗒”的轻响——那是办公室门锁落下的声音。
谷云熙还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时青身上,开口:“时青。过来一下。”
时青抬起头,不知道谷云熙叫他有什么事,走到办公桌前习惯性地往他身侧站。
站好之后还微微往前倾了倾,等着听他说什么。
谷云熙伸手圈住他的腕骨,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时青往前迈一步,跌坐回他的腿上。
“刚才跑什么?”谷云熙问。
“陆总进来了——”
“不是那个,”谷云熙手指从后背滑上他的后颈捏了一下,“刚才站那么远,我又不吃人。”
“还会有人来……”
“锁门了。”谷云熙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额角,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他的眉毛。
他把时青抱到办公桌上,时青坐在桌沿,腿悬着,视线比谷云熙矮了半个头。
谷云熙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微微俯身,把他圈在办公桌和自己的胸口之间。
这个姿势让时青无处可退,后背抵上那叠还没签完的文件,纸张在他身下窸窣作响。
谷云熙低头吻他,嘴唇从眉心落到鼻尖,从鼻尖落到嘴角,从嘴角落到嘴唇,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不是学生,”他贴着时青的嘴角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两个人的嘴唇听的,“是我的人。”
时青的呼吸一滞。他们之间没有过一个明确的、可以写在纸面上的关系名称。
谷云熙是他的老板,他的导师,他的追求者,未来会成为他的爱人。
外界看他是谷云熙一手培养起来的骨干,同辈说他是“谷总的嫡系”——但他们此刻在锁了门的办公室里接吻。
任何定义早就不准确了,他们是从哪个节点开始的,谁也说不清楚。
时青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刻越过了那条线。他只是任由那片边界融化,如同春水一般流进喉咙,化进血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谷云熙从来不给他们的关系下定义。他只是在每个节点做了他该做的事——给权限,给信任,给资源,给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然后退后一步,等时青自己选。
朋友、情人、学生、爱人——随便时青怎么称呼,他都接受。
他把自己全部交出去,连定义的权利也一并交出去了。
他唯一不需要的,就是时青离开。
时青此刻坐在这张办公桌上,被谷云熙圈在怀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定义的权利在谷云熙交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到了他手里。
不是谷云熙模糊了边界,是他自己还没有开口。
是他一直在享受这种没有被命名、却无比真实的状态,像在游泳池边坐着把脚浸在水里,既安全又已经身在水中。
他往前倾身,在谷云熙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退开,看着他。
谷云熙没有说话,没有问“刚才跟现在有什么不同”,也没有问“你想好没有”。
他看着时青,目光安静地落在时青的眼睛里。
时青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不正常。
但他又觉得,他们从来没有正常过。从见面开始就不正常。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建立过这样的关系,谷云熙是任何人,又不是任何人。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整个人生都托在自己手里,然后说,你来定义。
他把勾在谷云熙脖子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谷云熙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很小声地问:“谷云熙。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人。那你是我的谁?”
谷云熙的呼吸在他耳边消失了,然后退开一点,看着时青的眼睛,手指从时青后脑勺滑到他耳后,拇指轻轻揉着那一小片发烫的皮肤。
“你说了算。”他说,声音很低,语速很慢,“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那你是什么意思。”时青抬眼看他。
谷云熙低下头,嘴唇贴着时青的额角,那个吻很轻,却停了好一会儿。
他轻声说:“我把我自己送给你了。你说是什么意思。”
时青看到他身后,窗外是云港冬季灰白的天际线,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光线穿过落地窗落在谷云熙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淡的银边。
他想,这个人,在所有人面前是谷总,在董事会上是冷酷的决策者,在发布会上是被上千双眼睛仰望的人。
但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是谷云熙。只是谷云熙。
时青把谷云熙拉下来,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吻。
“谷云熙。”他轻声说。谷云熙应了一声,时青没有继续说,他在心里把那个词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
他还没有准备好说出口,但他含着一块冰块,开始期待它融化成一滩温水。
谷云熙嘴唇再次覆上来,将一切关于爱的谈论都融化。
办公室的门突然又被敲响。
时青听到敲门声的第一反应是往后撤,但谷云熙的手掌牢牢按在他后腰上,不让他动。
“有人——”
谷云熙追上来,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这次的吻比刚才更过分,明知道门外有人还故意放慢动作。
时青闷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想推开又怕发出更大的声响,只能僵在他怀里,任由他亲。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女声:“谷总,您在吗?”
安娜。时青终于从谷云熙手里挣脱出来,从他腿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办公桌的抽屉,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但脚步没停。
他走到门口,回头瞪了谷云熙一眼。
谷云熙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下被时青蹭皱的领口。
安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她看到开门的是时青,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时青怀疑安娜的专业素养已经修炼到了一种境界:就算谷云熙办公室里有只羊驼,她也会面不改色地问谷总要签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