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指出卖了他——指尖在时青背上一圈一圈慢慢画着,偶尔隔着羊绒衫轻轻按一下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偶尔收拢手臂把他箍得更紧。
时青被箍得闷哼一声,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腿也缩上来,整个人蜷在他胸口。
“谷云熙。”
“嗯。”
“你是不是很享受。”
谷云熙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拍,面不改色道:“没有。”
“骗人。你手都没停过。”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时青把脸从他颈侧抬起来,嘴角弯起。
“在想下午试完衣服,晚上吃什么。”
时青轻哼一声没有拆穿。
他们在办公室腻了好一阵。准确地说,是时青腻在谷云熙怀里,谷云熙用一只手臂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翻过了好几页文件。每一页都看得很慢,偶尔低头用下巴蹭一蹭时青的发顶,又继续看。
“饿了。”时青说。脸还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谷云熙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笔搁在桌上,手掌贴上时青的后背:“起来,带你去吃饭。”
食堂周末只开了一个窗口,菜色简单,但都是热的。时青端了盘番茄炒蛋盖饭,埋头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的。昨晚到今天早上都没好好吃东西,一个三明治撑了半天,现在是真的饿了。谷云熙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的红烧排骨夹了两块到他盘子里,什么都没说,继续吃自己的。时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那两块排骨吃了。
从华晟出来,车子没往铂曼的方向开。谷云熙转了个弯,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路边种着法国梧桐,冬天叶子都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交错成细密的网。
时青认出这条路。宋老师的工作室就在前面。
“不是说下午吗?”
“她下午有别的客人,我们现在过去正好。”谷云熙找了个车位停好,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进来。时青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帽子又掉了。
谷云熙走过来,伸手帮他把帽子翻上去。
工作室的门还是那么低调,铜制铭牌被梧桐的树影遮了一半。推门进去,暖气和布料特有的味道一起涌上来。宋老师正站在工作台前熨一块料子,抬头看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她把熨斗搁在架子上,快步迎上来,目光在时青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比上次来气色好多了,脸上也有点肉了。谷先生还是听话的,给你吃饭了。”
“他挑食。”谷云熙在旁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挑食你也得管呀。”宋老师瞪他一眼,然后拉住时青的手腕往试衣台那边带,“来来来,先看衣服。”
样衣挂在试衣台旁边的移动衣架上,三套。深灰、海军蓝、炭黑。
时青被宋老师推进试衣间,抱着第一套深灰色三件套走进去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谷云熙坐在上次那张皮椅上。
一模一样的姿势,双腿交叠,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已经等在那里了。
时青换了衣服走出来,裤长刚好,腰线收得干净,宋老师蹲下去检查裤脚的垂坠感,用别针在腰侧做了个极小的调整标记。
“肩宽刚好,袖长刚好,腰这里再收两毫米——完美的呀!”
“三套都可以。”她站起来,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小改一下,后天送过来。庆功宴穿深灰那套,另外两套平时穿——谷先生交代过的,说你平时不喜欢穿太正式,所以炭黑那套我做得稍微软一点,肩线放了一点余量。”
谷云熙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应一句。
冬天黑的总是格外早,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谷云熙发动车子,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去趟超市。家里菜不多了,明天不上班,后天庆功宴,大后天去老宅——今天不买,后面几天都没空。”
时青推了辆购物车,亦步亦趋地跟在谷云熙身后,看他一样一样往里放东西。
然后在排队结账的时候他看到了。
时青的视线落在那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小方盒上。素色的包装,没有花哨的字体,安安静静地放在旁边,像是这个购物车里最理所当然的成员。
时青盯着那两个小方盒看了好几秒,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谷云熙正在低头从购物车里拿出最后一盒草莓,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时青选择把视线从那两个小方盒上移开,盯着旁边的口香糖和电池,仿佛这辈子没见过碱性电池。
谷云熙也没提,把装好的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关上盖子,拉开驾驶室的门,一路上谁也没有提起那两个小方盒。
回到家,时青主动去收纳,对着购物袋沉默了很简短的一瞬,然后拉开浴室的储物柜,把它们塞到了最里面一格。
那个格子平时放着备用的剃须刀片和未拆封的牙膏,他用手把剃须刀片挪了挪,挡住了盒面上的字。
谷云熙已经把其余的东西都收好了。零食放进零食柜,巧克力粉和咖啡豆罐并排放在岛台上,水果和蔬菜各归各位。
他站在岛台边喝水,看见时青出来,放下杯子:“怎么了?脸红得厉害。”
“没事。热的。”时青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回去。
谷云熙看着他。时青的脸已经不红了,但耳廓还残留着一圈很淡的粉色,在灯光下透亮。热气在身体内部缓慢地发酵,烧得他坐立难安。
晚上睡前,时青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今天明明做了很多事,却觉得很长,好像把时间拉长了一倍,装进了平时塞不下的细碎内容。
谷云熙从工作里脱身,出来,在时青旁边躺下。时青就自动靠过来了,脑袋枕上他的肩窝,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服,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
“谷云熙。”
“嗯。”
“今天好长。”
“累了?”
“不是。就是觉得很长——可能是因为没什么正经事做。明天也想和你待在一起。”声音到后面越来越轻,像是说着说着就快要睡着了。
但时青是清醒的,非常清醒,他能闻到谷云熙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在皮肤上被体温蒸出来不太一样的气味。
他把脸往谷云熙颈侧埋了埋。然后张开嘴,在谷云熙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
谷云熙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咬我?”
时青抬起头看着他,灯光在瞳仁里碎成琥珀色,嘴角弯起一点小小的、挑衅的弧度:“你也可以咬——。”
谷云熙的目光落在他嘴角,又移到他眼尾那颗朱砂记上。
“——回来。”时青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谷云熙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下来。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试探,是直接把所有的克制都压进这个吻里——舌尖撬开牙齿,含住下唇,用了力。
时青仰起脖子接住这个吻,手指攥进谷云熙后背的衣服里。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脖子——在时青颈侧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很浅的齿痕就收住了。
时青发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指甲在谷云熙后背抓了一下。谷云熙松开口,用嘴唇轻轻蹭过那个被他咬出来的红印,然后重新吻上时青的嘴唇。这次慢了很多,像暴风雨过后的潮水,一下一下地拍着岸。
过了很久他终于退开,两个人都有些喘,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热热地混在一起。
时青觉得不过瘾,从衣摆下面伸进去,贴上他的腹肌。谷云熙的呼吸顿了一下。
时青的手指在他腹部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测试面团的软硬程度,然后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往上移。
“时青。”谷云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
“嗯?”时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起一点不怀好意的弧度。他把手抽出来,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到谷云熙身上,面对面,鼻尖对着鼻尖。
然后他在谷云熙下巴上咬了一口,用牙齿轻轻磨着又松开,舌尖在咬痕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谷云熙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又低了几分。“还闹?”
时青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更甚。他凑到谷云熙耳边,嘴唇贴着耳廓,用那种又轻又软、带着气声的调子说:“就闹。”然后他咬住了谷云熙的耳垂。
下一秒天旋地转。
谷云熙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侧,翻身把他压在下面,时青的后背陷进床垫里,两只手腕被他用一只手攥住,按在头顶上方。
他想动,发现动不了。谷云熙的手劲大得惊人,手指圈着他的腕骨,没有弄疼他,但也没有留任何挣脱的余地。
他试图抬腿,被谷云熙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压住了。
时青本能地僵了一下。那是身体深处的本能——被压制,被控制,动弹不得。
他当然可以挣脱。谷云熙这个体量在搏击术里不值一提,他有几十种技巧能反制,但那需要肾上腺素,需要被逼到墙角才能触发。
此刻谷云熙伏在他身上,呼吸扫过他的喉结,手指圈着他的手腕,力度只用了四五成,时青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他的心跳快了好几拍,谷云熙感觉到他手腕的肌肉突然绷紧又慢慢松开,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怕了?”
时青看着谷云熙伏在自己身上的轮廓——落到额前的湿发,被自己咬红的下颌,还有那双在暗光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点本能生出的恐惧来得快,去得更快,散尽的胸口重新漫上另一种更滚烫的情绪。
“……不怕。”他说,然后弯起嘴角,把腰往上顶了一下。
谷云熙深吸一口气,低头,在时青颈侧咬下去。
牙齿陷进颈动脉旁边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力道控制得精准,不会破皮,但会留下印记。
时青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一声短促的哭叫从他喉咙里逸出来。
谷云熙立刻松了口。他撑起上半身,看到时青的颈侧已经浮起一圈泛白的齿痕,被唾液濡湿,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格外刺眼。
他把时青的手腕松开,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齿痕的边缘,懊恼道:“……我去拿药。”
他正要起身,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时青把他拉回来,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的泪水,那个齿痕正在颈侧缓缓渗成深红色。
他仰着脸,哑着嗓子说:“不用。重一点也没关系,我喜欢。”
谷云熙看着他。那双眼睛被泪水和灯光同时泡着,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坦荡到近乎赤裸的喜欢。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时青的眼皮上,盖住那双太亮了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然后移到嘴角,落下一个很慢、很缠绵的吻。
“……真不用药?”
“不用。”时青被他亲得有些迷糊,语气软得像泡了水的海绵,但每个字都很认真,“我说了,重一点也没关系。是你就可以。”
谷云熙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时青揽进怀里,让他的脸贴上自己的胸口,手指插进他发丝里轻轻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