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平愣住了:“人情?”
“对。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让你还的时候,你得还。”麻雀的语气半真半假,“放心,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大概。”
解平皱起眉:“我的人情对你有什么用?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现在没有,以后说不定有呢?”麻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深意,“我就喜欢投资未来。怎么样?成交吗?一个人情,换我帮你挖出这只敢冒充地头蛇的欧洲狐狸。”
解平思考了几秒,他知道和麻雀做交易有风险,但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成交。”他说。
“完美!”麻雀的声音听起来愉快极了,“把纸条的清晰照片,发现地点、时间,还有你怀疑的监视车辆信息,通过老渠道发给我。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
解平放下话筒,站在电话亭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人情……麻雀到底想要什么?
他摇摇头,推开门走进雨里。
回安全屋的路上,他注意到街对面那辆旅行车不见了。但隔了几十米远的地方,多了一辆深蓝色的厢型车,停在另一根路灯下。
换车了。盯梢的人很专业。
回到安全屋门口,客厅的夜灯还亮着。
然后他看见,谷云熙不知何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起来像是刚起来。
听到开门声,谷云熙抬起头。
“回来了。”
“……嗯。”解平关上门,脱下湿了肩头的外套,“您还没睡?”
“嗯。”谷云熙简单地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事,“处理完了?”
“联系了麻雀。”解平坦白道,“他说能查,要我一个人情作为报酬。”
谷云熙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喝了口水,点了点头:“麻雀的人情不好欠,但有时候,他的情报值得这个价。”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早点休息。”
就在他转身要回房间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身来。
暖黄的夜灯光线下,他的神色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对了,”谷云熙看着他,语气很平常地问,“还做噩梦吗?”
解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谷云熙会记得这个。
“……好多了。”他说,“不太做噩梦了。”
谷云熙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沉静。
“那就好。”他说,“海因里希联系了,明天上午十点见面。你不用再扮陈申明,就以解平的身份去,看着就行,做我的助理。李瑞有单独的任务要处理。”
“明白。”解平点头。
“下午还要去奥丁。”谷云熙继续说,“施密特邀请的‘参观’。陈申明需要去刷刷存在感,但不用深入交流,露个面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会很长,去休息吧。晚安。”
说完,他推门进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晚安。”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午夜了。
解平走进房间,脱掉外套,躺进被窝,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渐渐清晰起来。
淅淅沥沥,时紧时慢,像都柏林这座城市绵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解平的意识开始模糊时,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谷云熙站在门口。
他是被雨声吵醒的——或者说,是被某种说不清的情绪驱赶着,从床上起来的。
想去倒杯水,结果经过解平房间时,看到门缝下透出的光,脚步就停住了。
这么晚了,还没睡?
谷云熙轻叩两下门,没人回答,他犹豫一秒,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解平已经睡着了,被子只盖到胸口,大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谷云熙走进去,脚步很轻。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解平。比起刚来基地时,他的脸颊似乎圆润了一点,不再是那种尖锐的、营养不良的瘦削。
这段时间每天规律的饮食,让他脸上多了些健康的血色。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和林晚辞很像——谷云熙看过资料里林晚辞年轻时的照片,母子俩眉眼间的神韵如出一辙。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不是那种精致到失真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生命力的。
谷云熙伸手,很轻地替解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肩膀。
手指碰到被沿时,解平在睡梦里动了一下,脸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温热的气息拂过谷云熙的手背。
那一瞬间,谷云熙的手指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深夜,独自走进一个年轻下属的房间,蹲在人家床头,盯着人家的睡脸看。
这太不对劲,也太不礼貌了。
可他没有起身离开。
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哗哗地冲刷着屋顶和街道。都柏林的雨总是这样,说来就来,说大就大。
谷云熙看着解平沉睡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这雨声泡软了一样。
喜欢上一个人是很麻烦的事。他知道。
看他用那种纯粹又带着点崇拜的眼神看你,想起他一个月前因为被批评而气得一个人躲到楼梯间大哭,看他因为一点触碰就脸红紧张,看他被委以重任时想要做好的跃跃欲试。
成长得很快,快得让人心疼,也让人移不开眼。
而解平自己,大概还没看清。他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还在习惯性地保持距离,还在努力分辨这份关注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谷云熙看出来了,解平也快要喜欢他了。那种依赖,那种在意,那种不自觉的靠近,骗不了人。
只要谷云熙想,引诱他更快地爱上自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几段独处的时间,更温和的语气,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窗外的雨声达到了顶峰,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倾倒。
但谷云熙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看着解平熟睡的脸,突然意识到——他还是个小孩,二十三岁,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经历过那么多糟糕的事,却还保留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
这样去喜欢他,甚至引诱他,似乎有些不好。
不道德。不公平。
但喜欢就是喜欢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
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想碰碰他,摸摸脸,摸摸手,或者……抱一下。
他想要解平平等的钦慕,不是自己掌握着倾斜的权力和阴影下催生出的幻觉。
想要那个孩子真正地、自由地、选择走向自己。
这很难,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但谷云熙不着急。
他可以等。等解平长得再高一点,等他的翅膀再硬一点,等他终于能和自己并肩而立。
他曾经一度觉得他没有时间等解平长大了,所以填鸭式地磨炼解平。
现在,谷云熙想,等一等解平也不无道理,自己也不是撑不起那把能保护他的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