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拉过沫心,“王氏怎么会劫持了永璂?奸夫呢?”
沫心着急的摇着头,“奸夫跑了,侍卫们赶过来的时候只剩王氏了。”
“永璂是怎么回事?”你皱眉,身上止不住的发冷,却也只能拢紧了披风。
“皇后娘娘的围帐离的近,十二阿哥今夜又是住在她那里,所以……”沫心跺脚。只能说这是巧合,皇后娘娘先出来查看,永璂见王氏拿着匕首,便以身挡在皇后面前,怎料一个失神,就被王氏扯了过去。
兵刃声铮然作响,却谁也不敢上前,生怕误伤了皇子。
如懿见着永璂小小的面孔早已无人色,犹自倔强着不肯哭出来,一颗心早揉得稀碎。远远见得暗沉夜里灯火挑明之中皇上的明黄一色急急赶来,不知怎的,心下便安稳了许多。
因着事态紧急,皇上先自赶来,后头跟着几个胆大的嫔妃。
皇上扫了王氏一眼,气定神闲,“你也逃不出这里,不如放了朕的十二阿哥,朕留你个全尸。”
王氏鄙夷道,“必死无疑,留不留全尸又有什么区别。”她手上微微用力,刀尖划破永璂的脖子,“能拉十二阿哥垫背,也值了。”
皇上斥道,“你以为你抓着十二阿哥就能逃出去吗?”他肃然喝道,“来人!抓住她!”
“谁敢!”刀尖又深了几分,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既然皇上肯背上杀子之名,那我便是一同死了也不枉!”
她说罢,咯咯地笑着。那清脆的声音落在风里像某种野兽的嘶鸣。
以瑞霖侍卫身份进入木兰的阿诺达见到癫狂的王氏,心中不禁后怕,若是当日他和蓝曦被告发了,是否也会如她一样癫狂呢?想着,他便悄悄的靠近了恂嫔,悄悄的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如懿的瞳孔紧缩着,面庞惨白。海兰紧紧扶住她的手,想要安慰,却也失却了往日的沉定。
“还有一个,王氏还有一个情夫,保护好娘娘。”沫心突然大喊了一声,护着你,警惕的看着四周。其他人也赶紧护好自己的主子,侍卫们散开一拨,去寻找逃走的情夫。
大家宴上虽都饮了不少酒,但此刻被外界惊扰,也都起了身,知闻十二阿哥被挟持后,更是一一围了上来。
皇上的面色愈加难看,他紧紧抿着唇,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色带了肃杀之意,“婢子□□,脏了朕的后宫。”
王氏冷淡至极,“□□,这后宫中最□□之人不就是皇上您吗!” 她连连冷笑,“我本是平定西陲欧老将军之妻,周氏是我的婢女,不是您不顾君臣之道,不顾伦理以天子身份要求我们侍寝的吗?若不是你强抢臣下之妻,又怎么会惹怒一众将领,若非如此,又怎会有扬州遇袭,你的儿子也不会一个死一个残!”
众人大骇,面上却丝毫不敢流露出一点。蒙古宗亲不了解西巡之事、扬州遇袭,可大臣们却是知道的,只是猜测无数次,怎么也料想不到有如此隐秘。
分明是猎猎秋风,拂上面却有彻骨的寒意。那一瞬间,如懿居然忘记了刀锋抵触在永璂喉头的冷厉锋锐,只觉得一颗心突突地狂跳着,噔一下,又噔一下,用力地牵扯着,每一下,都那么痛。她死死地盯着皇帝的面孔,看着他雪白中泛着铁青的面色,看着他脸颊的肌肉剧烈地搐动,她没来由地觉得害怕,比自己命悬一线更加害怕。
这样隐秘的事,陡然公之于众,皇上该要如何自处?
她太知道了,许多事,不能碰,不能说。
皇上脸色铁青,如懿从未见过他如此骇人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然而,更怕的是,皇上若一时暴怒,那永璂该如何是好?
她禁不住低唤,“皇上息怒!不是该生气的时候。”
永琪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一把燧发枪,悄悄的潜伏在人群中,绕到了王氏地背后,举起了枪。
夜色茫茫,如能吞噬一切。
王氏低头看了看永璂,见他强忍惊恐与泪水地模样,凄然一笑,“为何不哭?你应该哭的,这才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做的事。”
永璂抬头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因为他的仰头又开始流血。王氏看着他,沉默了良久,缓缓叹了一口气。
“初嫁给欧老将军时,我嫌弃他又老又丑,自怜遇人不淑,如今才知道,他是不可多得的良人,只可惜,已经晚了。”她颓然地放下了刀,松开了永璂。
永璂如逢大赦,才刚迈出两步,想是惊惶,吓得膝盖一软,扑倒在地。
砰!王氏愣愣的转身,颓然倒地,胸前被一点点染红。
砰!
又是一声枪响,火药落在永璂的脚边,泥草飞溅!永璂吓得人都傻了,哪里还能反应。
你连忙看永琪,却见他也是一脸的不解。
砰!又是一声枪响。
海兰惊呼一声,如懿唯觉脑中一片白茫茫,像是下着纷纷扬扬的厉雪,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泪便滚滚落了下来。她几乎是本能一般,朝着永璂扑去,将他护在身下。
这是她的孩子,哪怕拿了她的命去,也不能伤着她的孩子半分。
砰!砰!砰!火枪声混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她等待着疼痛降临,却是有一股巨大的劲力盖在自己身后,以及,强忍疼痛的闷哼。
“额娘。”永璂紧紧地拥着如懿的手臂,眼泪流了下来。
如懿细细察看,永璂一切无恙,除了受惊的模样,一点伤痕都没有。她飘落云外的心回来了一半,紧紧抱着永璂。须臾,终于回过神来,有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让她看不见任何危险的痕迹。那暗沉的蓝色,是御前侍卫的服色。
她的心思定了又定,是凌云彻。定神看去,才见他肩头血流汩汩,几乎整个肩膀都破裂开了,血染红了半边袖子,滴在她的身上。
海兰与容珮急急赶上前来,海兰看着她轻轻啜泣,容珮护着永璂。如懿的心一下一下重重地抽搐着,她的声调都在颤抖,“要不要紧?”
凌云彻抿着嘴唇,沉默地摇摇头。他并无痛楚之色,从容而坦然,是天边皎洁的明月光。他低声道:“你们平安就好。”
天地孤清,生命亦渺小。但奋不顾身可以来相救的,唯有这个人,而那个名正言顺可以来救自己的,本该伴在自己身边的男子,仍是这般丰神俊朗,却是立在一群花容失色的嫔妃中间,遥遥望着自己,目光中有一抹急切。
飞身相救与一个急切的眼神,哪个更值得依靠?
清醒中,混沌地流下泪来。
可以真正在身边的,原来一直都不在。
就如冷宫那一段煎熬的岁月,倚墙想靠的,也唯有一个凌云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