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重生(五十一)
你如何解释剩余的几枪不是你开的?你越是迫切想要立功,就越是会被猜忌。
看着永琪离开的背影,你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沫心,奸夫找到了吗?”换下几乎被夜风吹干的湿衣服,喝着程嬷嬷熬煮的红糖姜茶,你缩在床上。被王氏一闹,也没了睡意。
沫心摇了摇头,坐在床边给你的小腿上药,“没有,皇上大怒,已经差了人四处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永璂、如懿、凌大人怎么样了?”
“皇后娘娘和十二阿哥无事,十二阿哥吓着了。”上好药,沫心拉过被子给你盖上,“凌大人肩膀的伤挺严重,江与彬在为他诊治。”
你一勺勺的喝着姜汤,想到当时皇上的模样,忍不住呲道,“你看皇上,在自己妻儿面前,还不如—个侍卫抵用。”
“娘娘——”沫心皱眉,轻轻摇了摇你。木兰围场不比宫中,耳目众多。
“二哥和乌大人都在,不怕的。”你喝完最后一口姜汤,“让嬷嬷给二哥和乌大人也送些去。”
“已经送过去了。”沫心为你掖好被子,拿过旁边的漱口水给你漱口,“娘娘,睡一会儿吧。”
“嗯。”
皇上伸出手臂,温和道:“皇后饱受惊吓,快过来吧。”
凉风习习,几能透骨。如懿站在那里,居然一步也迈不开,似是牢牢定在了原地。
魏嬿婉站在皇上身边,一双烟波妙目,只定在凌云彻身上,眼见他面色白了又白,心中酸涩更浓。
魏嬿婉回到帐中,一张芙蓉秀面冷冷沉下,气息深长而压抑。春婵见得她神色不好,忙遣了众人出去,殷殷端上一碗樱桃酥酪来。那牛乳凝膏如雪,樱桃是今岁的末茬时鲜制成了干果,一粒粒便如鲜红珊瑚珠一般,仍不失甜美醇厚之味,惹人垂涎。
春婵小心觑着她脸色道:“小主,喝碗酥酪润润喉咙吧。方才受了那场惊吓……”
魏嬿婉厉声道:“是惊吓!本宫还没想到他不要命到这种地步!”她的声音尖厉,虽然极力压低,却像碎瓷片锋利地划过,拖起尖长的尾音。
魏嬿婉抄起春婵手上的酥酪盏,手高高举起,便欲向地下掼去。春婵吓得跪下,急道,“小主,今夜风波太多,您别再惊了圣驾。”
这话极是有理。魏嬿婉虽已是数子之母,又有协理六宫之责,但孩子不在身边,皇上待她也是喜怒不定。一时惊动起来,便又是一场风波。魏嬿婉面上一搐,极力克制着慢慢放下来,若无其事地道:“这酥酪凉了,撤了吧。”
她说罢,气犹未解,“凌云彻拼命救了皇后,他图什么?难道眼里、心里,对她就这般放不下了么?”
魏嬿婉别过脸去,眼角闪烁一点晶亮,春婵正以为是今日敷面施妆所用的迎蝶粉里所研磨的珍珠过多,才这般妍亮。待定睛瞧去,才发觉是一滴晶莹的泪珠,薄薄垂在靥边,绵延坠落。
春婵吓得心惊肉跳,半晌不敢抬头去看,“娘娘,别想了,早些歇着吧。”
魏嬿婉眼底一红,旋即别过头,攥着手里的绢子道,“他是平步青云还是自毁前程,本宫怕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在皇上面前这般逞强,不顾一切去救皇后和十二阿哥,岂不是显得皇上凉薄……”
春婵机敏道:“是啊!凌大人都不顾一切了,小主还顾什么呢?”魏嬿婉一怔,泪汪汪望着春婵,春婵低低柔声,“损了凌云彻一个,便可以彻底扳倒皇后。再不济,总也动摇了皇后的根本。”
魏嬿婉静一静,冷然道,“王氏也真是无用,挟持了永璂,也不能一了百了。一块儿死了才好呢。”
春婵沉静道:“一块儿了了,咱们的小阿哥才有指望啊。真是可惜了!所以,来日的事,咱们还是指望自己,指望不上别人呢。”
喧嚣已去,夜静到了深处,草原上虫声密密唧唧,清晰入耳.风拂幽凉,吹得帐幕微微鼓起,如起伏的浪潮。那灯光便又忽闪了几下.魏嬿婉沉默不言.一张清水面孔郁阴沉了下去。
乌雅·瑞檀倚靠在魏嬿婉的帐子外,嘴角噙着笑,听着主仆俩的话。良久后才动了动身体,淡淡的瞥了一眼旁边的阿诺达,冷冷道,“十二阿哥一条命不值一提,死了便也死了,可你坏了规矩。”
阿诺达连忙跪下,“属下知错了。”
瑞檀冷冷一笑,“去领罚吧,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你自己了。”不听话的人,死了就死了吧。
许是昨夜皇后与皇上争执,责怪皇上不该斥责永璂无用,小小挟持就吓成那个样子,令皇上心中气急,今日也无心打猎,一直歇在颖妃的帐子里。
“如懿怎么又和皇上争执了?”你任由沫心为你梳头,只是吩咐她少刷些刨花水。
“皇后心疼永璂,是为人母之象。”沫心将绒花插在你的发髻上。“昨夜皇上又狠狠斥责了皇后娘娘。”
“说什么了?”
沫心眼中闪过一丝怜惜,“皇上说:龙生龙凤生凤,为何朕与你所生的儿子这般平庸!”可怜十二阿哥刚受惊吓,便又被生父轻视,一脸掩饰不住的委屈与酸楚。
你眉头一皱,“他竟然这么说!”
“皇后不平,辩驳了几句,皇上便说:皇后,朕让你静心思过,看来你还是未曾改了自己这等疾言厉色的过错。”
沫心要给你化妆,你抬手阻止了,只取了些珍珠膏匀面,“还说了些什么?”
“谁?”沫心愣了一下,皇后还是皇上?
“自然是皇上。”如懿能说什么,不外需心疼永璂,说了些抱怨皇上的话。
沫心看了你一眼,眼中有些怯怯,“皇上说:别以为你是皇后!皇后也是奴才,你们都是朕的奴才!”沫心扶着你站起,“又说:凡事三思。你今日在这个位置,就是朕的皇后。皇后是朕的女人,也不过是后宫一个品衔官位,和前朝的文臣武将没什么区别。孔夫子云‘吾日三省吾身’,说的就是要常思己过,知道自己的分寸。朕再教你一句话,这句话只有两个字,‘顺服’,你是皇后,你顺服则是嫔妃顺服。朕立你为皇后,便是要你做后宫的表率,天下女子的表率。”
顺服!?你冷哼一声,富察皇后倒是事事顺服,不也落得如此下场。
“今早吃什么?”你问她。
“二爷他们来了,在外间等着呢。” 沫心扶着你走围帐,“乌大人从云南带回了一些特色菜,他们等着娘娘醒来一起吃呢。”
“他们怎么能来的?”王氏在天子脚下偷情,天子大怒,一众妃嫔人人自危,各妃嫔围帐前的侍卫更是添了一倍。
“皇上允许的。”
“那就好。”
乌雅家老四瑞檀与老二一母同胞,可长得却一点也不像。五短身材,八字胡,一双三角眼贼溜溜的。
“姐姐,您可终于起来了,您再不起来我们得饿死。”瑞檀以筷敲盘。
“吃饭吃饭。”昨夜又是偷偷下河洗澡,又是被蚂蝗吓破了胆,又经历了王氏偷情,永璂被挟持,早就饿了。
瑞霖见你出来,笑着打开倒扣在盘子上的碗,“总算舍得起来了。”
“早起来了,梳妆花了太久。”你坐在桌边,不等沫心给你布菜,直接拿起了一个白馒头咬了一大口。
瑞檀看了你一眼,“胡扯,哪里有妆。”毫无血色的唇,大大的黑眼圈也不知道遮一下。
“妹子,尝尝这个。”瑞霖夹了一筷子红红的菜给你,沫心制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吃下。
“《太平广记》有载:甘露中,大蝗起,所经处,禾稼辄尽。太守遣使告栾侯,祀以鲊菜;汉中有鬼神奕侯……喜食鮓菜,能知吉凶。”乌鸦解释道,“这是鲜花猪皮鲊,取春天时的百花做下的,可存放多年。”
“酸酸辣辣的,好吃。”你眯了眯眼。
沫心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这哪有一点皇贵妃的模样,可这样的娘娘才是真实的娘娘。
一大盘鲜花猪皮鲊,你吃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进了瑞檀的肚子。
你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叹息,“真舒服啊!”
沫心让人撤下餐盘,沏上热茶,“娘娘,我加了一颗山楂,给您消消食。”
喝了两口茶,歇息了一会儿,你才想起昨夜的事。
“奸夫还没找到吗?”
“奸夫找不到了。”
“为何?”昨夜整个木兰都被围了起来,如何能逃出去。
“奸夫是和敬公主的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瑞霖吹着茶水上的浮茶,笑得意味深长。
自己的女婿与自己后宫中的女人有染,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凌云彻如何了?”
“看起来不错。”
你挑眉,“什么叫看起来?”
“救主有功是好事,但太过显眼,只怕弘历心里未必乐意。”瑞檀瞧着二郎腿,唇角挂着讽意,“弘历多疑,救与不救都会引他猜忌。”不救,便是失职,救了,则又太过于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