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重生(四十五)
翠盖佳人临水立,檀粉不匀香汗湿。一阵风来碧浪翻,珍珠零落难收拾。六月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比起皇上一盆盆差人送入承乾宫的艳丽牡丹,你更喜欢荷花的清雅。
“娘娘,下雨了,回去吧。”沫心劝道。
“再看看。”你很少出承乾宫,如今难得正值荷花盛开之时,又逢下雨,园中无人。
隐约的铮铮声从烟雨深处低回而来,是马头琴的声音。琴声呜咽,隔着雨打荷叶的淙淙声愈加低转幽咽,仿佛雨水清寒逼仄入骨,生出凉意。
“谁在弹琴?”雨下的越发大了,形成了一道雨雾。
“娘娘,声音好像是从前面传来的。”沫心伸着头,向前看了看,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亭子。
“咱们过去看看。”
“是。”
才近亭子,却听得马头琴声戛然而止,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从亭中站起,匆匆迈出。
“恂嫔?”
那女子站住脚,有些不安,“皇贵妃娘娘安。”
你按下心中的喜悦,这几日还整天想着如何接近恂嫔呢?这不,看个荷花机会就来了。
你笑的温和,“这儿离承乾宫近,要不要去我哪儿坐坐。”
“我……臣妾……”她畏缩着,眼中闪过一丝胆怯。
你走近她,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道,“木兰围场,树林中,湖边,你的爱人。”
恂嫔脸色一白,险些站不住,你连忙伸手扶住她。几月不见,她越发清瘦嶙峋了,是担心情人安慰才会这样的吗?
“阿诺达很安全。”飞快地说完,你后退了一步,笑道,“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
恂嫔看着你,不知你是何意,只能按下心中不安,屈膝道,“谢皇贵妃娘娘,臣妾恭敬不如从命。”
“你的侍从呢?”你问她。
“在御花园外守着。”
“嗯。”你挽着她的手臂,“待会儿把他们打发回去吧。”
乾隆二十七年,永璂十岁。
如懿一手牵着永璂一手拉着璟兕在花园中散步,雨后清荷越发润泽,如同在牛奶中洗了一个澡,散发着柔和的光。
永璂在花园中跑着,跳跃着像只小麻雀,“额娘额娘,今天儿子不用背书,师傅也不会查功课。真好!”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额娘,这里的花好香,甜甜的。”
如懿爱怜不已。永璂也不过是个孩子,贪玩是孩子的本性,却要被牢牢拘着每日如个小大人般刻苦成熟,真真是难为了他。
璟兕闻言跑过来拉着永璂,“哥哥,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皇贵妃那里住。”她拉着永璂的手晃着,“承乾宫吃得饱穿得暖,也不用每日读书查功课。”
前几年璟兕还是翊坤宫承乾宫换着住,这一年多,皇上说她没有规矩,安排嬷嬷们教她规矩后她干脆躲在承乾宫里不出去了。
“璟兕,不可以。”如懿拉过璟兕,“你是公主,宫中规矩还是要学一些的。”璟兕凭借一己之力将几个公主都给带坏了,璟妧现在也整日与她玩在一起,惹得嬷嬷满是怨言。
“我不要!”璟兕头一扭,“皇贵妃说了,宫中的规矩都把人拘傻了。”她就是喜欢跟着阿哥们骑马射箭,才不要学什么绣花。
如懿笑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么顽皮,以后怎么嫁人?”
璟兕一脸不在乎,“乌雅奶奶说了,要我以后嫁给她孙子,他们家不重规矩。”
如懿闻言心中一沉,皇上对璟兕一直纵容她早就觉得奇怪,他一向自重身份,对尊卑之分,规矩体统极为看重,如何能忍受璟兕公主没有公主样,每日跟着阿哥们在马场上骑马射箭,原来是想借由皇贵妃将璟兕嫁入乌雅家。
永璂扯过岸边的一朵荷花,有些贪婪的嗅着,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妹妹,你看这花,好香好美啊。”
璟兕小头一扬,“再美也比不过宫外的花。皇贵妃说宫里的花儿朵儿都是精心培育的,带着匠气。宫外的花,才是真的美,都是活泼泼的,无拘无束”
永璂嗯嗯啊啊地点着头,欢欢喜喜地好奇张望。容珮笑吟吟道:“宫外的人都艳羡宫里的富贵,宫里的人都盼着外头的自由。人都一样,得了这个,盼着那个。”
如懿又怎会不知永璂的辛苦,只是本朝家法之严,即为皇子读书一事,已迥绝千古。余内直时,届早班之期,率以五鼓入,时都院百官未有至者,唯内府苏拉往来。黑暗中残睡未醒,时复依柱假寐,然已隐隐望见有白纱灯一点入隆宗门,则皇子进书房也。吾辈穷措大专恃读书为衣食者,尚不能早起,而天家金玉之体乃日日如是。
心疼又能怎么样,谁让他生于皇家呢?享了皇家的福,就得受着皇家的苦。
“额娘,我想吃荷花酥。”璟兕拉着如懿的衣袖。
“好。”如懿摸了摸她的头,“额娘给你做。”
母子三人说笑着,便往花园深处走去。后头三五宫人追随,远远的跟着,不去惊扰这难得的母子相聚时光。
“皇贵妃,我回来啦!”璟兕抱着一把荷花,还没踏进承乾宫门便开心的喊着,路过巡视的侍卫们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了吗?”沫心迎上去,小安子接过她怀中的大捧荷花,沫心拿出手帕给她擦汗。
“璟兕非要做荷花酥给皇贵妃吃。”如懿在蓉佩的搀扶下走进承乾宫,宫人们连忙行礼。
你笑着从室内走出,身后跟着恂嫔蓝曦。如懿见到她愣了一下,却依然温和的笑问,“恂嫔今日怎么肯出宫门了?”她并不得宠,入后宫皇上约是为了安抚霍硕特氏,宠幸过她几次,之后便很少宠幸她了,一是因为她总是弹《朱色烈》这一首曲子,皇上已经听烦,二是因为她待皇上极其冷淡,久而久之,皇上便也厌了,将她当摆设一样放在一旁。
你笑道,“前几日在花园中遇到了恂嫔,她在雨中弹马头琴,一首《朱色烈》弹的极好,今日突然想听了,便以皇贵妃之位请她来弹给我听。”
你看到了一旁的永璂,有些胆怯,站在一旁规矩的给你们行礼。
你笑了笑,走上前捏了捏永璂的小脸,“今日怎么有空陪你额娘?”
“师傅病了,便给我们放了一天假。”永璂仰着脸看着你。
你点点头,“那便跟我们一起做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