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心中一惊,却没有表现出来。军营中怎么会有女人,即便是有,不是家眷会是谁?
缰绳一拉,“李玉,跟皇上说一声,我和颖妃先回去了。”
颖妃虽不解,却也跟你一起调转马头。
“皇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回到营帐后,你直接进了如懿的营帐。海兰、香见也在。
“不知道皇贵妃所问何事?”
“天子□□部下家眷之事。”你冷笑。
一向机敏的蓉佩连忙大步走向门口,放下门帐,将你的声音拦在营帐内。
如懿看着你,放下手中的络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悲凉。
皇上的西陲之行可谓惬意,不仅表彰了西陲部队彰显了皇威,让一路百姓知他如何爱兵爱民,就连欧将军新娶的王氏也顺便收为己用了。
为了掩人耳目,他让李玉趁夜色偷偷将王氏主仆带入营帐,自称酒意上头,要早些休息,任何人不可打扰。
这几日皇上每日与王氏寻欢作乐,一个志得意满,一个抓紧时机,倒也和谐,后来索性连伺候的奴婢也裹了进来。
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兵为将的不好说些什么,都睁一眼闭一眼装没看见。海兰察本性风流洒脱,嘻嘻哈哈的就差过来道喜了,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丑事。五阿哥倒是颇为不满,但当儿子的总不能因为这种作风上的事跟爹争执,只是暗地里埋怨。
海兰看了你一眼,眉间是绕不开的忧愁,“皇后娘娘因为此事又同皇上争执了一番。”
如懿刚知道此事时只觉得一阵阵透骨寒意沁入背心,指尖腻得发滑,足下一阵阵酸软,仿佛是双脚落在了棉花上,半点也不得力。现在除了接受,还能做何?
你在桌边坐下,蓉佩连忙给你上了茶水。你看着如懿,“这样的他还是你曾经的少年郎吗?”
如懿口舌涩然,“或许这才是本宫的少年郎。” 真是孤凉。原来这一生,一路颠沛走来,得到后位,得到荣光,竟才惊觉不识枕边人。自己,不过是枉自欺骗了自己,哄着自己,以为这就是年少渴盼的真心相许,却不知是镜花水月,明明成空,仍抱期许。
你轻拍如懿的手,“经历了这么多,你还看不清吗?”
真相是利刃在心上沙沙地刮着,刮去薄薄的皮肉,沁出细密的鲜血。她已觉不出刀刃的锋利,只是痛,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本宫还是皇上的皇后,就不能任由皇上这般神魂颠倒,罔顾一切。本宫身为皇后,就不能眼看着皇上罔顾身后名望,染指立了军功的将军之妻。”
“你阿……”就是太在意你的身份,太高看自己了,始终认不清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康雍留下治臣之道都敢废,你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个价值用尽,年老色衰的女人。
“皇后娘娘与皇上说起边城难民之事,也被斥责了一顿。”寒香见虽语气冰冷,话语中含着关心,相处久了,便也知道了,这宫中都是可怜人。
你不语,只是心疼如懿。你与他提起难民之事,不正是把他统治下的不堪拿出来给他看吗?他如何能接受,如何能不愤怒。
如懿轻笑,眼底的悲凉渐渐蔓延出一丝鄙夷的意味。
“太后知道吗?”你问。
海兰摇头,“这件事怕不好隐瞒。”
“娘娘,你为何不跟皇后娘娘说欧将军他——”他眼含恨意的看着皇上。
你看了沫心一眼,“欧将军他怎么了?”他不过神情严肃了一点,陪同皇上巡视疆土,自然是要时时保持警惕,欧将军做的很好。
“太后那边?”是否要告诉她。
你看着营帐不远处训练的士兵停下了脚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沫心不解。
你轻笑,“太后如今只想保两个女儿此身无虞,其他的她不想、不管,也无须想、无须管。”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皇上发现这位王氏夫人真真非同寻常。不但容貌美丽性情温顺,而且知书达理精通文墨。他这次出巡带来的妻妾,皇后、皇贵妃与令贵妃年老色衰;愉妃无法侍寝;颖嫔虽还年轻,但仅是粗通文墨;容嫔虽美,却如同一块冰,无情趣可言。大约皇上自己也没想到,在此等偏僻落后之地,偷情竟偷到一个书香门第的。虽鱼水之欢和合,但王氏每日却还是颇现愁容。
“为何每天都愁眉苦脸的,人说美女独爱少年郎,难道托身与我这个半大老头委屈你了?”皇上细细的打量着他戏谑道。人说来也怪,皇上还就喜欢她蹙眉之态,颇有昔日吴王宠爱西施的感觉。
“唉……”王氏未曾说话就先叹息,若说不嫌他老那是瞎话,自己芳龄十八,皇上五十,夫君更是有六十二高龄了,但皇上这么高的身份,天之子,能看上自己也是自己的福气。她所顾忌的还是脸面:“皇上为天子,我们姐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但有道是‘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我既嫁与夫君,就该规规矩矩,如今脱身与君,有悖妇人之德,实在不是什么体面之事。”
皇上还没说话,伺候的婢女倒先抢过话茬:“姐姐心忒重了,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还管那些不疼不痒的事。当初那老匹夫杀你家人、霸占你为妻的时候就体面了?”她是豁出去了,本就是穷苦出身,现在一脑袋扎进蜜罐里。别说是当天子的妾室,就是做个暖床婢女,她也愿意,光脚的不在乎穿什么鞋,管他五十还是八十,以后衣食有靠,往皇家门里一站,也算半个主子了。
王氏摇头道:“夫君倒也是个君子,至少没短了什么礼数,衣食照应也算周全。各人有各人的账,部族造反,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傻姐姐哟,天底下哪有清楚的账啊?你好生生一个大家闺秀,抢过来本就伤天害理,那挨千刀的老贼已快入土,还要娶你为妻,要是他哪天死了,岂不是要你守一辈子活寡?”说着婢女扭脸瞧皇上,“依我说,将军强抢民女本就是罪,干脆直接军法处置,赐死算了!”
皇上这才意识到自己酒色误事因小失大了,欧老将军虽然不善战,但兵法计谋却运用的神乎其神,帐下兵卒精锐,心存社稷,是自己一条膀臂,如何能因为女人杀了。但若不除掉他,万一跑来兴师问罪,他身为天子颜面何存。
“住口!”皇上生气了,一把将捶腿的婢女推开,“杀不杀他是军中之事、朝廷之事,轮得到你一个妇人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吗?”
帝王发火绝非小事,婢女吓得花容失色,赶紧爬起来躲到王氏身后。王氏抚摸着她的头发:“妹妹,是你错了。‘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为妇言’这些男人家的事本就不该你插嘴,快快谢罪。”
“不必了,”皇上瞪着王氏主仆,“有一没有二,以后再敢胡乱干预政事,朕要你的脑袋!”说罢起身走到案前喝水。
“呵呵……”你站在营帐后偷听,手中捏着一朵黄色野花,捻来捻去,花茎已经快捻断了。
带兵巡视的五阿哥出现在你身后,“请和娘娘安。”
你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转身,目带指责,“不安,吓我一跳。”
永琪看了一眼营帐,笑道,“和娘娘在干嘛。”
你扔掉手中野花,花茎的汁液黏在你的手指上,黏黏的,涩涩的。
你向旁边走了几步,离开了皇上的营帐。“听你皇阿玛和他的小情人们商量如何赐死欧将军呢?”
永琪神色一凌,锐利的眼神扫过随行的士兵,这是警告。
“和娘娘,谨言慎行。”
你挑眉,何须谨言慎行,这军营又有谁不知呢?“谢五阿哥告诫。”
“走吧。”你看了一眼沫心,转身离开。
你走远后,五阿哥忧心忡忡看向军帐,“师傅,你说皇阿玛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赐死欧老先生吗?”
自从他来到军营之后,欧老先生倾心教授兵法计谋,给他讲诉民生,乌副将亲带他上战场,危机中几次舍命相救。他们不当他是皇子奉承,反而倾囊相授,他也早已视他们为老师,任何一个有事他都不愿。
“欧将军强抢民女是真,如若追究,非死也要流放。”左副将乌鸦将手放在他肩上,拍了拍,“各人有各福,继续巡视吧。”
不一会儿,皇上就从营帐中走出,“李玉,将将军夫人送回,以后不必再送来了。”
“是。”
“皇上要去哪儿?”见皇上大步向前走,李玉和凌云彻连忙跟上。
“朕去看看皇后。”
营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帝后似乎又恢复了平静,那时你们谁有没有预料到平静之下的波涛。
当夜,皇上便留宿在了如懿的营帐中,愉妃、颖妃都为如懿高兴,只有你不屑的撇了撇嘴。“他只有在错了的时候才会想起如懿的好,想起如懿的劝谏。”
皇上拥着如懿,说着道歉的话语,“如懿阿,之前是朕不对。”他看着如懿,眼中深情如旧,“朕的话是重了一点,但你既是皇后,就该承担中宫的职责,守着宫中的规矩,而非因一时的儿女情长斥责夫君,干预朝政。”
如懿苦笑不已,皇上这话浑然不觉得自己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只是一个皇后的身份。“臣妾知错,之后定会承担好中宫职责,守好宫中规矩。”
如果,没有一丝属于自己的情愫,而是克尽己责地做好一个皇后应有的职责,那也不算是一件太难的事。甚至,会因为只需恪守已然成熟的条条框框,无功无过,安然度日。
只是,自己始终放不下曾经的少年郎,放不下曾经的青樱红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