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重生（二十一）

“羊肉性温，不用再放红枣了，放了反而躁。”你看着小康子将从御膳房拿来的红枣、栗子、干辣椒、绿豆……往羊肚子里塞，忙喊了一声，“十三阿哥，去把红枣挑出来。”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

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太后在福伽的搀扶下和两个女儿走进承乾宫时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年幼的十三阿哥和太监宫女一起挑红枣，年长一些的五公主在菩提树下画画，却心不在焉，画一两笔抬头看一下刚烤上的羊肉。衣服上一块墨点，一块油点，丝毫没有皇家公主的模样。

“快画，画不出来你阿玛又要说我带坏了你，不教你好的。”你推了推五公主。

五公主扁了扁嘴，久了，她也明白了，你能够在任何事情上宽纵她，唯独读书这件事上，丝毫不宽纵，今天要是画不完这幅画，快乐便是旁人的，她什么都不会有。

你抬头看到了太后，连忙行礼。

“菩提一步出世界，安忍娑婆无常心。如法随捻众数子，声声禅定皆净土。” 太后微笑，抬头看了一眼菩提树，在宫中，你这棵菩提树长的最好，高大、茂盛。“你这虽不是净土，却是乐土。”

太后走过来，爱怜的摸了摸十三阿哥，“孩子养在你这儿，是康健了许多。”

自太后知你间接害死玫嫔的孩子后你们的关系便不好，太后一直反对皇上用假死之法留你在宫中，更反对他送了你一个假身份。后来你们的关系缓和是因为端淑长公主。

端淑长公主有孕归来，太后愕然又心痛，她想要堕掉胎儿，让长公主与达瓦齐和离，解脱女儿这悲惨的命运。你从武大人处得知了消息，也顾不得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连忙赶去太后寝宫阻止。

这是一段孽缘，这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可是这段孽缘这个孩子却可保端淑长公主之后的生活，至少不必再远嫁。

蒙古各部纷争不断，今日能出一个达瓦齐，明日就能出第二个达瓦齐。昨日端淑长公主为国为家为兄长无奈远嫁，今日端淑长公主为国为家被兄长逼迫改嫁，明日呢？谁又能保证今日端淑长公主落掉孩子，与达瓦齐和离后不会再经历一次被逼无奈的和亲？

丈夫也好，孩子也罢，不过都是能够帮她留在京城，时时尽孝太后身前的保障。真的厌烦，找个法子，让达瓦齐病逝便是。到时孩子直接继承父亲的爵位，长公主跟随儿子生活，自是可以永留京城。

处置达瓦齐有何难度，一餐饭食，一壶酒，狗肉黄鳝、杨梅猪肉、鲇鱼甘草、木瓜虾……任意一样均可，只等太后一句话。

事实证明你的阻止，你的决断并没有错。之后蒙古诸部落多次求娶大清公主，皇上儿子多女儿少，有些还未成年，只能册封一些王公大臣之女，宫女为义妹，代替出嫁，虽解燃眉之急，却始终不若真正的公主出嫁。

“皇贵妃今日怎么有兴致烤起羊来了。”端淑笑道。

年纪尚小便离开了家园，又经历了部族内乱，被逼改嫁，所有的性子骄傲都在颠簸的生活中磨平，唯有回到母亲身边才得到一丝宽慰。虽已归来，但端淑一直郁郁寡欢，也幸得你闲来无事会去跟她谈天说地，也吩咐了武夫人狸奴常去公主府中看望陪伴，她才有了些笑容。

“我昨日看书，书上写道：一碧无垠骏马翔，少年鞭响牧歌扬。姑娘舞动裙欢悦，篝火星燃醉晚阳。我便想在一碧无垠的草原，策马奔腾该是怎样潇洒自在。”你笑中带着一丝遗憾，“我这辈子是去不了草原了，不过‘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倒是可以。”

“这后宫之中，也只有皇贵妃能有此雅兴了。”柔淑道。

“那是。”你扬了扬下巴，“两位公主，要不要亲自试一试。”你问，说着拿过一旁的调料碗，拿起刷子亲自为羊肉刷上调料。

小安子在一旁转动着羊肉，“娘娘，这羊肉外层已经快焦了，里面还一点没熟。”他割下一层肉，放到盘子里，送到你面前。

你拿起筷子，夹起羊肉送去口中，“好吃。”

你让小安子先把火灭了，“赶紧去请颖嫔，她一定知道如何烤羊肉。”她是巴林氏最宠爱的小女儿，自幼便学习骑射，在草原驰骋。

等颖嫔的间歇，你割了一盘羊肉亲自送上给太后，太后夹起吃了一小口，深深的看了你一眼，“甚好。”

“皇贵妃烤羊肉，怎可只叫颖嫔不叫我们其他人。”颖嫔和一众蒙古嫔妃前来，进门便笑着抗议，“说起烤羊肉，我们可不见得比颖嫔差。”

锦缎衣衫换下，花盆底脱下，华丽珠钗卸下，素白围裙腰上围。烤一层吃一层，喝着清香扑鼻的梨花酒，说着笑着闹着。

“炭火生腾泛彩斓，白羊倾刻变红颜。馨香十里迷人醉，盛宴觥筹不得闲。”你端着酒杯，眼神迷离。

天色渐晚，太后回宫休息了，将两个女儿留下，她很久没有看到她的长女端淑长公主如此开心了。

十三阿哥和五公主也被两个嬷嬷哄着带去休息了，院中只剩你和这几个蒙古妃嫔。

“小主，咱们是不是该回宫了？”主子们玩闹，酒一杯杯下肚，兴致上来不管不顾，下人们不能不劝。

“不回。”

“可皇上要是突然来了怎么办？”要是皇上突然兴致起，去看望哪儿位小主，小主不在，倒霉的可是他们这些奴才。

你摇摇头，甩去突然涌出的一丝眩晕，“皇上近来日日宠幸豫嫔，不会去找你们主子的。”

已经三十岁的豫嫔厄音珠虽不算年轻，但相貌甚美，既有着蒙古女子奔放丰硕的健美，也有着痴痴切切地缠着皇帝的娇痴。

“与豫嫔一同入宫的是否还有霍硕特族送来的女子。”你轻抿了一口酒，以手撑头，“听闻叫作蓝曦，被皇上封为了恂嫔。”

颖嫔点点头，“恂嫔那个人，倒真像是个不争宠的。有几次明明是恂嫔在养心殿伺候，可豫嫔也敢求见皇上痴缠，恂嫔待不下去，自己走了。”